凌晨四点,窗外还是一片沉寂。
夏言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房间里的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亮过,桌上的书摊开着,却始终停留在同一页。
他没有再尝试离开。
也没有再敲门。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直到窗外一点一点泛起灰白。
七点整,房门终于被打开。
慕清岚站在门外。
她看着夏言,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起来吧。”
夏言抬眼。
“去哪儿?”
“吃早餐。”
“然后呢?”
慕清岚没有回答。
她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佣人安静地站在一旁。
夏言坐下,却没有动筷。
夏景川坐在对面,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下来的咖啡。
父子之间隔着一张餐桌,谁都没有先说话。
直到夏景川将杯子放下。
“今天中午的飞机。”
夏言看着他。
“我不去。”
夏景川神色没有变化。
“这件事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夏言沉默片刻。
“如果我不去呢?”
夏景川抬起眼。
“你可以试试。”
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夏言,你已经十八岁了,有些事情应该学会为自己负责。”
夏言看着他。
“你所谓的负责,就是把我送走?”
“是让你离开现在这个环境。”
“包括沈琛?”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夏景川没有直接回答。
慕清岚却缓缓开口。
“你很聪明,应该明白我们为什么这么做。”
夏言垂下眼。
“如果我不明白呢?”
“那我们可以让你明白。”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
可每一个字,都像提前落下的锁。
“你可以不去英国。”
“但是,你应该知道,拒绝我们以后,会发生什么。”
夏言的手指微微收紧。
夏景川接过话。
“沈琛,还有陆星阑、喻行舟。”
“他们都还年轻。”
“他们的大学、未来、以后要走的路,都还很长。”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不希望因为你,让他们的人生出现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夏言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根本不需要动手。
也不需要把刀架在谁的脖子上。
只需要轻轻动一下手指,就能让他身边的人失去很多东西。
“你们在威胁我。”
夏景川看着他。
“不是。”
“我们是在告诉你后果。”
慕清岚接过话。
“夏言,你应该知道,我们有能力做到。”
没有愤怒。
没有争吵。
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加让人喘不过气。
夏言很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夏景川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夏言抬眸。
“如果沈琛来找你。”
他顿了顿。
“你应该知道该说什么。”
夏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重新看向桌面。
窗外的阳光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今天是个晴天。
可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已经结束了。
——
十一点四十。
车停在楼下。
夏言从房间里出来时,身上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手机已经不在他手里。
所有能与外界联系的东西,都被留在了房间。
他走下楼。
却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住了脚步。
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沈琛。
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吹动。
可他的目光从夏言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
两个人隔着一段不算远的距离。
谁都没有先走过去。
沈琛的视线落在夏言手里的行李箱上。
又落到他身后的车上。
最后,才重新看向夏言。
“夏言。”
声音很低。
夏言没有回应。
沈琛往前走了一步。
旁边的保镖立刻上前。
慕清岚抬起手。
保镖随即退开。
沈琛这才停下。
他没有再往前。
只是看着夏言。
“这是怎么回事?”
夏言握着行李箱的手慢慢收紧。
“我要走了。”
“去哪儿?”
“不关你的事。”
沈琛怔了一下。
“你要去哪儿?”
“英国。”
两个字落下来。
沈琛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问:
“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天。”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
“夏言。”
沈琛看着他。
“你到底怎么了?”
夏言抬起眼。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
平静得近乎陌生。
“我没怎么。”
“只是突然觉得,有些人不值得我继续浪费时间。”
沈琛的眉眼一点点沉下来。
他没有反驳。
只是问:
“包括我?”
“尤其是你。”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夏言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可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沈琛看着他。
很久,才轻声说: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夏言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知道什么?”
“你如果真的只是想走,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夏言别开视线。
“那你就当我变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
“是不是有人逼你?”
夏言猛地看向他。
沈琛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确定。
他不相信。
所以夏言必须让他相信。
必须让他彻底死心。
“沈琛。”
夏言的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解我?”
沈琛没有回答。
“其实不是。”
“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也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你看到的夏言,只是你以为的夏言。”
沈琛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你告诉我。”
“你想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