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

夏言走到家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

他没有马上打开。

就在这时。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声。

夏言的动作停住。

那声音……

很熟悉。

“诶，对，我们明白。”

是母亲的声音。

“这件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

紧接着，是父亲的声音。

“您放心。”

“我们会尽快把他送出去。”

夏言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外。

没有再听下去。

手指缓缓转动门把。

门被推开。

玄关处亮着灯。

两双鞋整齐地摆在那里。

一双是父亲的。

一双是母亲的。

夏言站在门口。

整个人像是突然被定在了原地。

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母亲先转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言言？”

夏母站起身。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

却没有了电话里那种轻松。

夏言看着她。

“爸，妈……”

他的声音很轻。

“你们怎么来了？”

夏母走过来。

“你回来了。”

她伸手想要碰夏言的肩膀，却被夏言下意识避开。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夏母回答。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夏言没有说话。

他看着客厅里的父亲。

夏父夏景川坐在那里，脸色沉得厉害。

“发生什么事了？”

夏言问。

没有人回答。

直到几秒后。

夏母轻声说道：

“你先坐下来。”

“我不想坐。”

夏言站在原地。

“你们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夏父终于开口。

“你爷爷。”

夏言的手指微微收紧。

“爷爷？”

“嗯。”

夏母点头。

“他已经知道那张照片的事情了。”

夏言沉默。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

可真正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所以呢？”

夏父看着他。

“所以你必须出国。”

夏言抬起眼。

“我不去。”

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夏母的表情变了变。

“言言。”

“我说了，我不去。”

“你还小，不明白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

“我已经成年了。”

夏言的声音依旧平静。

“而且高考也已经结束了。”

“我的人生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夏父猛地站起身。

“由你自己决定？”

他的声音明显提高。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做的事情！”

夏言看着他。

“我做错了什么？”

“你还问我？”

“那张照片已经传到你爷爷那里了！”

夏景川的手重重落在桌面上。

“你知不知道夏家丢不起这个人？”

夏言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所以呢？”

“因为一张照片。”

“你们就要把我送走？”

“不是因为一张照片。”

夏母开口。

她依旧没有提高声音。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替夏言决定未来。

“是因为我们不能再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你爷爷已经决定了。”

“你去英国。”

“在那里完成大学学业。”

“你会有更好的学校，更好的资源，也会有更好的生活。”

夏言看着她。

“我不需要。”

“我需要的不是这些。”

夏母一怔。

夏言垂下眼。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初中时的教室。

窗边的位置。

那个总是故意跑过来找他说话的人。

篮球场边的欢呼声。

夏天午后的蝉鸣。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

他们或许可以不只是朋友。

还有后来一次又一次并肩走过的路。

那个生日。

那场毕业典礼。

那条两个人意外买到同款的手链。

以及高考结束后，他们终于可以不用再被任何东西束缚的未来。

他好不容易才学会接受一个人。

好不容易才相信。

有些人真的会一直留在身边。

可现在。

他们却要再次替他做出决定。

“我不走。”

夏言抬起头。

“我不会去英国。”

夏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件事情由不得你。”

夏言没有退让。

“这是我的人生。”

“我是你父亲！”

“我知道。”

夏言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颤抖。

“所以你们就可以替我决定一切吗？”

“从小到大，你们什么时候真正问过我想要什么？”

“你们只会告诉我什么是最好的。”

“可那是你们觉得最好的。”

“不是我。”

空气安静下来。

夏母看着眼前的儿子。

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

可最终，她还是说道：

“言言，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夏言没有回答。

他转身就想往外走。

然而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夏父拉住。

“你去哪？”

“放开我。”

夏言挣了一下。

“我说了放开。”

夏景川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

“你现在还想跑？”

争执之间，夏言被猛地拽了回来。

清脆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夏言整个人僵了一瞬。

夏母脸色骤然变了。

“景川！”

她连忙走过来。

“你冷静一点。”

夏景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夏母看着夏言。

语气重新放缓。

“言言……”

夏言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

他才轻声问：

“为什么？”

没人回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只是想自己选择一次。”

夏母闭了闭眼。

“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夏言抬起头。

看着他们。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父母既熟悉，又陌生。

他们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可他却再也无法像小时候那样靠近他们。

——

没过多久。

夏言的手机被收走。

电脑也被父亲暂时拿走。

甚至连其他能够联系外界的设备，都被一并收了起来。

“你先冷静冷静。”

夏母站在门外。

“等你想明白了就好了。”

夏言坐在床边。

没有回答。

房门被关上。

咔哒。

锁扣落下。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夏言坐在那里。

窗外的夜色安静得过分。

他低下头。

手腕上的那条手链还在。

那是毕业那天沈琛送给他的。

淡蓝色的爱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夏言抬起手。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夏言。”

“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你怎么可以做出那么……那么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你们还年轻，以后会明白的。”

“我们已经给你订好了明天中午飞往英国伦敦的机票。”

“到了那里，你会有更好的学校，更好的资源。”

“也会有更好的生活。”

“言言。”

“听爸爸妈妈的话。”

房间里没有回应。

夏言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窗外的夏夜依旧安静。

而他的手指，始终紧紧握着那条淡蓝色的手链。

明天中午。

英国伦敦。

这几个字在脑海里不断重复。

他闭上眼。

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可属于他的夏天。

好像又一次被人强行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