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铮道:“我知六弟一向有鸿鹄之志,志在王宫之巅,否则也不会在这里,一路受风霜雪雨之苦。”
赵镕一挑眉:“四哥岂不是一样?”
赵铮一叹:“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赵镕揣度着赵铮的神情,偏偏什么也瞧不出来:“四哥说的,可是真心话?你只要俞慕之一个人?”
“是。”赵铮坚定道,“一个活人。”
赵镕道:“四哥不想要做……只想做临王?”
赵铮点头道:“是。”
“那本王,还能说什么呢?”赵镕一笑,“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赵铮笑道:“一言为定!”
赵镕的心跳得厉害,那九重宫阙、至高无上的宝座,岂不是唾手可得?
可是当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开始皱眉,觉得事情有那么一点不对。
方才见赵铮屋子外有一个黑影闪动,后来又见穆襄王亲切地拉起赵铮的手……他们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赵镕摇头,看着屋子一隅的长枪,拍醒了自己:“呸,他说的什么鬼话!定是要本王大意轻敌,心机可见一斑!四哥啊,本王,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窗外风雪纷飞,屋内佳人缱绻。
砚台上的墨都凝成了尖冰,屋外有多冷?
冬天的北地天黑得快,投宿得晚了,连小店都只剩下最后一间客房。
店小二嘿嘿一笑:“反正二位都是公子嘛,还省了一间房钱!”
所以徐岑站在屋外,他美其名曰,赏月。
“徐岑,窗外风雪大作,哪来的月?”俞遥好笑,“进屋。”
徐岑道:“我可是在临邑待了三年的人。”
俞遥高声笑道:“那我可是在云中待了十八年的人!况且,我的病好不了,你还想再把自己搭进去吗?”她正巧看见徐岑的包袱露出话本子的一角,眼睛都亮了,“你来,给我说话本听!”
徐岑轻推开门进了屋,虽然屋里并不十分暖和,他冻僵的手脚却已可以舒展开。
俞遥将烛台放在木桌中心,叩了叩桌面:“过来。”
徐岑倒是听话,一下便走了过来,只是不看她,生怕一看,脸色便涨得绯红。
俞遥笑道:“多谢你了,徐岑!你居然还记得我爱看话本子!”她一瞧,“《赵四传奇》……晦气,不看他!”说着便将那话本一甩,抛在了脑后。
徐岑一笑。
俞遥道:“《巫山野史》……这本倒是没听说过,讲什么的……”她刚一翻开其中一页,便迅速合上了书。
“怎么了?”徐岑奇怪道。
俞遥笑道:“徐岑,你是不是没看过这话本?”她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将它推给徐岑,“你瞧瞧。”
徐岑明知有鬼,还是很听话地随手翻开了《巫山野史》。
他的瞳孔登时收缩,喉间蠕动了一下,连忙合上书,将它往后头随手抛了去。
“我……去春秋书肆随手买的……来不及细看……是这种书……”徐岑大窘。
这种书,就是指有图有字,有两个不着片缕之人,以一些奇怪的姿势抱在一起,做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的书。
“俞遥,我……”徐岑怎么开口解释,都觉得极其无力,叹道,“不行不行……还是烧了……”遂拿起烛火,嫌弃地走到那本书前,点燃了它。
俞遥失笑:“那就只剩这一本啦,《启颜广记》……这是什么?”她一翻开书,便看见一方古旧的大红方帖。
大红方帖被人叠得工工整整,夹在书中,看上去已是件十来年的旧物了。
红纸薄而脆弱,于是她的手很轻很轻,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它弄破。
俞遥展开红纸,在徐岑手持的烛火下,看着红纸上的字。
这些字实在很难看清,因为纸是红色的,字也是红色的。
徐岑也从未见过,凑近了她,举烛照字,缓慢地念道:“惊鸿一面,莫失莫忘。”
俞遥凝眉,念出了后面一句:“白首同心,永以为好。赵铮……血誓。”
徐岑惊讶道:“这是……”
“婚书。”俞遥一笑,望向他的眼睛,“这本《启颜广记》,是他的书?”
徐岑不能否认:“是……”
俞遥沉吟:“这是他十多年前的婚书。他之所爱,从来都不是我。”
徐岑辩解着,就好像替自己辩解道:“不是的,殿下之心,日月可鉴!”
“或许吧,无论真心假意,他可能真的短暂地爱了我一下。可是徐岑,十多年前我根本没有见过他,他却说与我有一面之缘,说我是他一直在等的人。”俞遥摇头叹息,“我怎么就会信他呢?”
“他所要娶的,从来都是北冥郡主,不是俞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