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徐岑的故交,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他会亲手把这些药,下在俞遥的三餐里。
徐岑又想到一个问题:“她与前几日,还有什么不同吗?”
卫缙道:“噢,她好像不怎么哭了……”
徐岑点了点头。
卫缙想了想:“还有,也怎么不笑了……”
徐岑道:“知道了,去吧。”
出了周庄,徐岑便纵马向本草堂的方向去,再买一些草药预备,即使他明知这些草药收效甚微。
本草堂里坐镇的却不是许延寿,而是一个童子。
那个曾经念念有词,说他患的是相思症的童子。
童子笑道:“公子的相思症,好了吗?”
徐岑抱着手:“托小许医师的黄连,是好得差不多了。请问,许医师何在呢?”
童子托着腮:“公子没瞧见店铺外闭店的招牌吗,爹爹不在有些日子了,只说有大事要办,还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他无奈地摆了摆手。
“也罢,那就请小许医师按这个……”徐岑忽然想起,他方才送去的靖安侯府中的一些草药,而许延寿开的药方是收藏在白虎园中的,本草堂开的药也是送往白虎园。
所以徐岑自然而然便出现在了白虎园。
白雪满地,人去楼空,他一步一个脚印,走进日就月将斋。
“药方……”他四下找寻着,忽见桌上放着一本《启颜广记》,顺手翻开一页,原来是部笑话集,心中一动,将书收在了怀中。
“冠英伯!”
徐岑奇怪,这声音有些耳熟,但又是谁会在这里喊他?
一阵小步快跑,那人便来到徐岑跟前,喘着气道:“冠英伯,我知道,知道了……”
“许医师?”徐岑惊讶道,“你不是去办大事了吗?”
“这就是许某办的大事!”许延寿双眼放光,将一本古旧暗黄的书卷轻手轻脚地置于案上。
“这是什么?”徐岑翻开几页,看着像是医书。
“冠英伯,这是《天回》呀。”许延寿道。
看着古书上的两个大字,徐岑摇头笑道:“许医师,这本书我已翻来覆去看过了,没有……”
“冠英伯,请再翻此书。”许延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徐岑一声叹息,翻开一页,这一页被许延寿夹了一片梧桐叶,是以徐岑一眼便看见了第一竖行的四个大字。
“尸香寒蛊!”许延寿激动道,“这就是临王妃所得的顽疾!冠英伯,不是许某自负,对于医书,许某向来过目不忘,冠英伯说没有,我便去那凤凰楼找了又找……”
徐岑一目十行地将“尸香寒蛊”条目下的字扫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是横平竖直,偏偏他看了二三四五遍,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不过脑子,只得继续听许延寿说话。
“此书封面无名,是因为它是《天回》的下半部,蛊术!”许延寿指着古书道,“上古时期,医蛊不分家,故而此症收在《天回》中!此蛊之虫嗜好寒血,中蛊者,蛊虫入体,每遇寒冬便是急火焚身之感,痛不欲生,想来是临王妃体质非凡,有寒血压制,否则恐怕早就……”
“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快,许医师,我看这字都像天书一般,快给我讲讲,这尸香寒蛊,怎么解啊……”徐岑的心跳得厉害。
许延寿却沉默了下来。
徐岑失色:“难道没有破解之法?”
许延寿两眉深锁:“有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徐岑道。
许延寿道:“请问冠英伯,如今云中战事如何?”
徐岑茫然,云中战事?这和她的病有什么关系?
许延寿道:“是不是真如京州中传说的一样,云中被连破二十一城,所有王族皆被就地行刑,云中王被枭首送往京州?云州已是三面合围之势?”
徐岑道:“许医师,到底想说什么?”
许延寿一叹:“如此,怕是……”
徐岑急道:“什么?”
许延寿道:“冠英伯,尸香寒蛊乃是必死之毒,此毒一出,死乃必然。病入膏肓者,卧冰即现异香。”
徐岑的心上一冷。
许延寿又道:“唯一的解法,就是将中蛊者身上的蛊虫引入活人身上,以血换血,以命换命。”
“我可以!”徐岑脱口而出。
许延寿一惊,随即道:“冠英伯不行。临王妃乃寒血之人,我猜,她身上流的血,是麒麟血,此血至珍至贵,可引万物生,她应当是云水族人后裔,否则,这蛊虫也不会潜伏在她身体里如此之久了。但引蛊之人,只能是她同族之人。”
“同族……”徐岑心上大起大落,忽然忆起一个人,“云中的王族,全部都没有了,只有云州,俞慕之……所以殿下……”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赵铮忽然转了心性,北伐云州。
大约周庄冰床的香,便是赵铮急迫动身的理由。
因为只有俞慕之能救俞遥的命!
可是那是俞遥的哥哥……
俞遥若死了,赵铮的心便也死了。
俞遥若还活着,也大概会因为弑兄之仇,恨赵铮一辈子。
徐岑一声长叹,是生是死,两条路都是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