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门外,百姓一个挨着一个,都望着王宫中高不可攀的城墙。
城墙上站着一个人,乃是君王近侍,郑文贞。
一面红如鲜血染成的诏书从城墙上铺展开,红底金字,末尾还盖着宁朝国玺之印。
“诸王之中,破云州者,为中原主!”
首阳门下,一人念罢这金口玉言,仰天长啸,比他看自己有没有中进士还要激昂。
崔文才在一旁拉着他,往人群后走出去:“王兄啊,今日天晴,凤凰楼的书卷还没有晒完呢。”
王诗逸一边被他拉得后退,一边抚掌大笑:“好啊,好啊!哎,文才,这时候还管什么书卷晒没晒!”
崔文才笑道:“我不关心家国大事,只关心我的书。”
王诗逸道:“晒书便晒书吧!文才啊,你别拉着我了,我去买一壶好酒,如此良辰,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崔文才笑着看他,不语,他说让放手,就真的放了手。
果然过不多时,还是王诗逸赔笑道:“那个,文才兄,我今日出门没带酒钱,能不能……”
崔文才断然道:“不能。”
王诗逸叹道:“如此庆事,岂能无酒?”
崔文才掐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像是算命先生一般。
王诗逸奇道:“文才这是做什么?”
崔文才算罢一笑:“算王兄既不干活还赊酒的数目呐。现在,欠凤凰楼,也就是我,一年又六个月的帐!”
王诗逸咂舌:“也就是说我一年又六个月之后才能喝上酒?”
崔文才笑道:“正是。”
“中原之主……”
赵镕仰头看着那十二个闪闪发光的金字,嘴角已经难以自抑地上扬:“小欢儿,你看看本王这一身金光璀璨,是不是和那上诏的金字,甚是相配?”
陆承欢关注的却是:“诸王之中,在京看见这上诏的不就是临王殿下和晋王殿下吗?二选一,殿下……”她看了眼赵镕,实在很难想象,此人难道真的就是日后的南宁王?
“你什么眼神啊!”赵镕哼道。
“崇拜的眼神!”陆承欢边说边笑,一溜烟就跑了。
赵镕又转而看向鸣荻:“你又什么眼神啊!”
鸣荻睁着真诚的大眼睛:“当然是崇拜……”
赵镕已经一脚踢在他身上,走了几步方道:“滚过来!”
市井上已经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人,临王赵铮和晋王赵镕,此时此刻,掉了一根头发都可以被人编排出一条偌大的新闻。
赵镕摇摆着走在大街上,一个金光四射的人,显然是很容易引人注目的。
晋王府,不但引人注目,而且已经围得车水马龙,如同闹市一般。
陆承欢奇道:“晋王殿下,他们是要来抄家的吗?”
赵镕无奈道:“小欢儿,他们是来跪求本王,收了他们的。”说着,转身便往来时的路又踱步回去。
陆承欢更奇怪道:“既然是来求殿下的人,为什么要走呢?”
赵镕长长舒了口气道:“小欢儿,从前晋王府门口可有这许多人啊?”
“没有啊。”陆承欢道。
“所以啊,他们就该在晋王府门口,好好等一等,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时至今日才看见本王这颗发光的金子!”赵镕大笑着,叉着手便开始在街上横着走。
陆承欢忍不住一笑。
鸣荻道:“殿下要去哪里,怎么感觉来来回回,就在白虎园和靖安侯府这两处……”
赵镕冷不丁盯了他一眼,鸣荻便识相地住了嘴。
赵镕当然不会得意忘形到以为胜券在握,他在找一个人。
凡是路过酒气飘香的店铺门前,他都会驻足,往店内仔仔细细打量着。
晃到夜间,他终于停在一家店前。
“买定离手,可不准反悔的!”
“你押临王殿下是怎么想的啊?”
“我就喜欢临王殿下!”
“你喜欢有什么用,那得君上喜欢才有用!”
“晋王殿下才是天命所归!”
“你没瞧见那人啊,都扎堆地往晋王府去的么?”
“可临王殿下有冠英伯啊!”
“那晋王殿下还有钱呢!”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我赌晋王殿下,全押!”
屋里头,传来了赵镕想找的那人的声音。
赵镕拉过鸣荻,往前指了指,陆承欢已经走得很远了:“去,跟着小欢儿!”
鸣荻睁着一双忧郁的大眼睛:“啊,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