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朝对云中的战事,来得迅猛又无声。
这就是南宁王想要看到的结果,兵贵神速,兵贵奇袭,他半生戎马,当然了如指掌。
赵铮恍惚道:“君上,我朝怎么会对云中开战,阿遥远嫁和亲,不就是为了两国免于干戈、生灵涂炭吗?”
南宁王轻轻点了点头,于是郑文贞开口道:“临王殿下,事到如今,殿下就不必隐瞒了。”
“隐瞒?”赵镕似乎比俞遥还要着急,“四哥,你隐瞒了什么?”
“我……”赵铮亦想知道自己隐瞒了什么,难道是让谢隐赴北,查出了北地有变这几乎微不足道的蛛丝马迹不成?”
俞遥跪倒在地上,泪水一串又一串地往下掉,她凝视着云中王的双目,五指往掌心用力抠着,在东郊时焦灼的皮肉便又开始往外翻起,渗出一滴一滴的血来。
痛,就记着。
她要让自己记住这一天,记住此间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郑文贞的声音仿佛讲述一件平凡的小事一样,娓娓道来:“若不是多亏临王殿下在临水殿豢养的那些死士,破云中,谈何容易?”
赵铮的心念一动,原来南宁王都知道!
赵镕听得津津有味:“噢?死士?四哥真是拿本王当外人呐,好东西,从来不肯告知。”
郑文贞继续道:“今番破云中,临王殿下的死士身先士卒,舍命报国,连破云中二十一城,城中守城的所有俞氏王族,尽数就地处斩,不留一个活口!”
临水殿的人是他的,可北上云中,他从来没有做过。
但在此刻,真真假假,他百口莫辩。
“云中二十一城……”俞遥喃喃道,“我哥哥呢?”
韩雁冷笑:“临王妃说的是俞慕之吧?他能活到今日,全靠城墙固若金汤的云州城,可如今三面合围,云州,早就是强弩之末了!”
“赵铮——”俞遥红着眼睛,眼底噙着泪,一串一串地掉下。她嘶吼道:“你骗我,你们都骗我!这就是你们中原人所谓的和亲!山河永固,哈哈哈哈哈!你守的,从来都是你赵家的山河!”
“阿遥,你信我好不好,我没有……”赵铮急道。
赵镕哼道:“四哥没有?四哥难道觉得,这天大的功劳,是有人送给你的不成?四哥用脚趾想一想,世间岂会有此愚蠢之人!”
南宁王咳了咳。
赵铮怒道:“你住口!”
“本王不住!”赵镕也跳了起来,“此等封侯拜相的功劳,岂会有人白白赠予他人?四哥啊四哥,本王拿你当兄弟,四哥拿本王当什么?真是藏得,好深呐!”
“君上,臣没有做过!”赵铮咆哮道。
郑文贞依旧从容道:“临王殿下不必担忧。君上知道殿下豢养死士并未是出于异心,不过是为了建功立业罢了,君上,不会问殿下的罪。”
“臣何罪之有?!”赵铮怒发冲冠,“那些人,是为了……”后面的话,他却说不出口。
为了有朝一日做自己的后路,为了在万一时,护送他们出走京州、北归临邑。
赵铮轻轻摇头,今日这局中之人,是阿遥,也是他自己。
“临王殿下,承认了?”俞遥看着他,目光却好像要穿透他的心一样。
赵铮大笑起来,看着明镜殿,看着南宁王:“君上,真是煞费苦心啊!”他可悲地看着俞遥,“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再信我了。”
俞遥冷笑:“没有可能,永远就是永远!”她脚步轻快,忽然整个身子穿入层层帷幕。
穿入帷幕的不仅是她的身子,还有她手中的剑!
她腰间的软剑!
可惜她这一剑,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贯穿南宁王的咽喉!
因为一柄雪白如光的剑,恰恰挡住了她的剑!
俞遥怒道:“冠英伯,闪开!”
徐岑摇头示意她道:“临王妃!临王妃一时动气,还请收手!”
“来人,护驾!”郑文贞高声喊道。
无数埋伏的侍卫便从明镜殿的各个角落里跳了出来,利刃一把挨着一把,银晃晃的光芒比殿堂中的灯火还要明亮。
南宁王摩挲着自己的骨节,凝视着俞遥:“你想杀孤?”
行刺君王,她真是不要命了!
徐岑心跳停了一下,面对俞遥,却在对南宁王解释:“君上,临王妃并无此意,她只是方罹丧父之痛,一时,一时有些……”
赵铮接口道:“临王妃心智失常!临王妃既嫁给了臣,就是我宁朝的人,不过今日骤然看见云中王人头,丧亲之情哀痛难忍,也是人之常情!临王妃向来天真烂漫,行事不顾后果,臣求君上,臣一定将临王妃禁足于白虎园中,反思己过!”
他的冷汗已浸湿了整个后背。
南宁王淡淡道:“你用什么求孤?
赵铮听见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颤抖:“用君上赐给臣的……军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