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多久,徐岑便站了多久。
陆承恩无奈道:“你们可真能站啊!”
徐岑看出了赵铮眼中浓烈的恨:“殿下,臣相信临王妃对殿下的心……”
陆承恩怕他这一句又引出什么风波,赶紧也补了一句:“殿下,臣也相信!臣虽然觉得临王妃她有些刁钻蛮狠,还有些顽劣不学好,但她对殿下的心臣还是相信的!”
赵铮背着手:“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陆承恩抢在徐岑跟前答道:“什么事?”
赵铮从袖口中掏出一张揉得十分皱的纸。
徐岑摊开一瞧,是画像,奚风的画像。
赵铮踱步于刑天牢外的雪中,一圈复一圈,踩出脚印,被雪花覆盖,又踩出,又覆盖。
“你说本王四哥现在,在做什么呢?嗯,小欢儿?”
一个有如刚从佛堂前开过光的人,边说着,边在大街上摇摆着。
这个人必然是晋王赵镕。
陆承欢边看着街上好玩好吃的,边漫不经心答道:“临王殿下?难道晋王殿下喜欢临王殿下?”
赵镕呸道:“他是本王四哥!”
陆承欢道:“那晋王殿下管他那么多做什么?”
“本王……”赵镕竟然无话可说,左右看来看去,都没有值钱的摊子配得上他的脚,于是唤道,“鸣荻!”
“奴婢在,殿下!“鸣荻立刻就把脸凑了过来。
赵镕立刻就给了他一脚:“没事,本王就叫你一声!”
鸣荻捂着痛处,一跳一跳,跟在他们身后。他叹道:“哎,殿下不让我和他走在一起,一定是担心我脆弱的心灵,忍受不了这些贱民直勾勾的目光,所以让我走在承欢娘子后头!”
陆承欢很是不解地看了鸣荻一眼,大约只有这样思想不正常的人,才能在晋王府里开心过好每一天。她余光扫过大街小巷:“咦?”
“怎么了?”赵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张画像而已嘛,噢,倒是比先前多了几个字:北境细作奚风,行踪可疑,祸乱东郊,万人唾弃……”
这画像还是先前那张画像,却多了一点东西,也少了一点东西。
多了的便是这几句简明扼要的话,少了的是官府的印玺。
可是张贴布告的人分明穿着军衣,怎么会贴着没有官印的画榜檄文呢?
“小欢儿,走,往那边……”赵镕才转身,便不见了陆承欢人影,看向鸣荻,“人呢?”
鸣荻苦笑:“她一见北边热闹,就脚底抹油似地飞过去了!”
赵镕无奈,除了跟上,他还有什么办法?
北面人山人海,是因为一架马车。
一架垂帘马车。
驾车的人穿着奴仆的衣裳,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他十分亲切,方才在首阳门前看见奚风腿脚有疾、走路似有不便时,他还上前去帮俞遥搀扶着奚风。
俞遥笑道:“谢谢老伯,若不是他不愿,我早就背他上车了!”
驾车老人笑道:“如此说来,娘子真是大勇!”
但奚风看这老人的第一眼,便知道他不止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驾车老汉而已。
一个知天命的老人,走路时没有任何声音,除了内修轻功之人,谁能做到?
可奚风并没有表露出换一架马车的意思。
因为此间所有的马车、所有的车夫,看似吆喝着自己的生意,却都在有意无意间往他的方向看来。
他们行走时,脚下也没有声音。
所以奚风无论上哪一架车,结果都是一样的。
“奚风,你在想什么?”马车之上,俞遥问道。
奚风笑意轻浅,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在想刚刚那个隔壁死刑犯说的那句话?”俞遥现出忧虑的神色,“别理他!”
奚风并没有在想那句话,听俞遥说起时却想起了。
临走时,那隔壁的死刑犯似乎在撕心裂肺地咆哮着:“没想到你这种人也能出去,真是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赵铮那个家伙,不管此前如何,终究是下了赦令。”俞遥一叹,“只是你的腿……对不起……”
“没事。”奚风道。他透过马车上的珠帘,看到了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看向马车的目光,就好像要把整座马车生吞到肚子里去一样。
他得想个法子,叫俞遥下车。于是他掀起珠帘,朝路旁看去。
一见画像上的人露面,谩骂声也随之而来:“贼子细作,凭什么得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