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士卒哼了声,高呼道:“众人听令,将所有箱子中的书画烧毁,瓷玉砸碎,金银首饰之类,尽皆散去给街上平民!敢有私藏者,以军法论处!”
“是!”一百名精干士卒的呼喝声交叠在兰王府中,大地也得震他三分。
“不可,不可,不可呀!”王国钧忙得跳脚,这边好容易抢过来一卷烧了一半的古画卷轴,那边又听见一件又一件瓷器接连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每一件珍宝的损毁,都宛如用刀在他心口处割了一道血口。
可没有人会听他的话,更不会轻易住手。
士卒们发现,虽然这些东西进不了自己口袋,摔毁了也怪可惜的,但亲手将价值连城之物毁灭的感觉,还是颇为快意的。
反正本来也不是自己的。
无论王国钧如何阻止,五十余口箱子,顷刻之间,成了一地狼藉。他匆忙行走间,鞋底之中扎进了一片碎玉,走一步,便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焚烧后的灰烬飘散在兰王府,灰烬升起,雪花落下,仿佛天地之间,本来如此。王国钧看着眼前的飞灰,恍惚想起了方才那出戏里,如出一辙的一幕。
现在是戏里,还是戏外?
他是看戏人,还是戏中人?
灰烬落到了赵铮的肩上,长安连忙帮赵铮拭去。
长安的眼里,没有令人扼腕的香消玉殒,只有殿下。
他是殿下,岂能蒙尘?
王国钧怒不可遏,红着眼大喊道:“谁,谁与你们的权利?赵铮么——”他怒视赵铮,“你看着我受辱,看着我倾家荡产,你得意了?”
赵铮的笑意淡薄,看着他,心中居然生出那么一点点悲悯来。但这点悲悯的火焰很快就被他熄灭了,他若悲悯王国钧,谁来悲悯他呢?
“来人,带上来!”狼牙士卒发令道。
他一声令下,便有两个魁梧的小卒将一个戏子带了上来。
这戏子的眼睛被蒙上了布条,嘴里也被塞了帕子,俨然是方才在台上唱戏的花旦。
“莺儿!”王国钧大喊,要上前拉扯,立马被一左一右两个士卒扼住,“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狼牙士卒一声冷哼:“兰王侧妃当众苟且,品行不堪,玷污王室,特赐白绫一道!”
“你,你怎么敢……她是兰王侧妃,腹中还有……”王国钧惊得声泪俱下,转头看着赵铮,“赵铮,你想要去那九重宫阙之上最高的位置,就应当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杀妇人,杀胎儿,你于心何忍,你于心何忍?”
赵铮看着那狼牙士卒,神色凝重:“你究竟是谁?”
狼牙士卒拱手而不答。
王国钧笑声凄厉:“狡辩!事到临头了你还在狡辩!赵铮啊赵铮,你是唱戏唱上瘾了吧?!”
赵铮凝视着王国钧:“你错了……”
狼牙士卒答道:“王尚书有一句话没说错,贱人所生庶子,安敢造次?这女子不过兰王殿下的一个妾,腹中怀的也不过一个庶子而已。来人,动手!”
“是!”两个魁梧士卒一人拽着白绫的一端,在王莺儿脖颈上缠绕了一圈,随即用力向两端拉扯。
“住手!快给我住手!”王国钧嘶吼着,“你们一个个都不要命了,快停下!否则我让你们死无全尸!”
王莺儿看不见,也喊不出声,只有两只手用力挣扎着,在自己脖颈上抓出一道道血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赵镕又打开他的扇子,挡在陆承欢眼前,啧了声:“小欢儿,少儿不宜。”
陆承欢心中后怕,忍不住问道:“晋王殿下,这戏里戏外,难道都是临王殿下设的局吗?”
赵镕叹了口气,笑道:“小欢儿,你还是太年轻呐。画皮画虎难画骨,这才是本王四哥。你看他温文尔雅,没想到吧,他就是这般心黑手辣!”他唯恐天下不乱,顺便给赵铮煽一下风点一把火。
陆承欢倒吸一口冷气,摇头一笑:“也是,帝王世家出身的公子,又有哪一个手上没有沾过他人之血呢?”
赵镕一愣,雪落心头,心上一寒。
陆承欢随即捂嘴一笑:“不过晋王殿下嘛……看殿下如此这般,殿下的血不被他人沾上就算万事大吉了。”
赵镕一哼,掐着她的脸:“小欢儿,你放心,本王金贵得很,死不了的!”
赵铮看着王莺儿挣扎的样子,一滴冷汗自脸颊滑落,脚步向前动了一动。
王莺儿的两只手已然垂下,俯身在地,没了气息。
“莺儿,莺儿啊!”王国钧的手探着她消逝的鼻息,哭声震天,“赵铮,你害我家财烧尽,杀她一尸两命,我与你不共戴天!我一定上覆君上,向天下人昭示你的桩桩恶行!”
狼牙士卒冷笑一声:“恐怕不行。”
王国钧恨恨地看着他:“你们还有什么后招,尽管放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