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阿爹,我们走吧。”杨清河主动背起大背篓,却被杨清山一把抢过。
两人却没有说话。
“等等!你们看这是什么?”杨柳春费劲地提着一条黑乎乎的硬块问他们。
“什么?我没见过。”杨清山仔细打量着这东西。
“我们也没见过。”杨清河、杨清溪都摇摇头。
“这好像能吃,”杨柳春也不敢确定:“我们带回去看看吧。”
*
“咕噜咕噜”,这天晚上在杨家小屋响起的不是空胃的“咕噜”声,而是锅里面炖煮的菌子白薯粥。
正午时分两家人分别的时候,杨柳春正要留杨清山用了午食再走,可杨清山硬塞给他们一小袋子粮食,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一袋子精米,白白的,喷香。
这精米只堪堪装了一碗。
杨柳春斟酌一番,又倒一半进另一个碗里,一半今天吃,一半明天吃。
而杨柳春带回的那条黑乎乎的硬东西,蒸熟后,扒开表皮,里面是香味醇厚的淀粉纤维。
杨柳春没有判断错,这是白薯。
到了晚上,杨柳春便作主要用白薯煮粥。
但是遭到了杨清河的反对:“这东西没人吃过,万一有毒呢?”
杨清河的质疑没错,杨柳春也害怕两个世界的植物体系不同,正好邻居郑寡妇今日正午托杨清河做了陷阱捉的老鼠派上了用场。
那老鼠中午吃的这白薯,到了晚上还活蹦乱跳着。
“那老鼠我中午喂它吃了,你看它,不像是中毒的样子呢。”杨柳春给他指指那老鼠。
杨清河这才应允。
待白米煮至八分熟,已经蒸熟的白薯剥皮切成丁,放入锅内
考虑到家中无甚调味料,杨柳春还是让杨清河洗了香菇,切成薄片放进去。
再熬煮一会儿,待灰白色的灰菇薄片变得柔软爽滑,这粥就好了。
“咕噜咕噜。”锅里的气泡响个不停。
“这比中午吃的菌子粥还香!”杨清溪捧着小脸,坐在烧火的小板凳上,闻到灶锅里传来的热香气,双眼冒光。
杨清溪年岁虽小,但烧火却很是熟练,不一会儿,这白薯灰菇粥就出锅了。
出锅的时候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煞是动人。
餐桌上,鲜香的白薯灰菇粥入肚,两个孩子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今日,我们去了山上,还收拾了家当,明天我们和清山一起去镇上,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换银子!”杨柳春看着这两个孩子将自己做的饭食,一扫而空,自觉是个能照顾孩子的大人了,兴冲冲地总结道。
“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都点了点头。
即使卖得的铜钱杯水车薪,但总归明日的饭食已经有了着落。
“这黑耳和灰菇也一起带上,说不得能换些银钱呢。”杨柳春看着那些背篓里的黑耳和灰菇说道。
杨清河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恐怕没人会买。”
杨柳春疑惑:“为什么?”
杨清河解释道:“我们烈国以武立国,百姓都偏爱肉食。阿爹,怎么连这都忘了?”
杨柳春讪讪道:“兴许是摔坏脑袋,有些许东西不记得了。”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也许能卖出去呢!你们吃着不香吗?”
闻言,两兄弟都点了点头,露出了希冀的神色。
他们好像都没有去想现在的“阿爹”与先前的“阿爹”有什么不一样,也没有问,即使这些菌子能卖出去,这三天是否能赚到足够的银子。
古代乡村的夜晚更是寂静,为了节省所剩无几的灯油,杨家小屋饭后便早早熄了灯。
杨清溪还小,今天上山耗费不少精力,很快就传来细微而又深长的呼吸声。
杨清河和杨柳春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内心都不平静。
三天已经过去一天,一个铜板都没进账。
“明天,我早点起,再去采菌子去……还有那个白薯……”杨清河压抑不住内心的焦躁,见杨柳春尚未入睡,轻声说道。
杨柳春回道:“我和清溪也去。”
“阿爹伤还没好,在家看着清溪就是。”
“你一个孩子,我怎么放下心让你一个人去。清溪这边,我也不敢让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万一……”
“那我们一起去。”杨清河也不再纠结。
尽管“杨柳春”才来这个家一个月。但在杨清河眼里,新的阿爹除了勤勤恳恳的劳作,就是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们,面对族长的威逼,也没有放弃弟弟,他现在就是他唯一可信赖的人。
“清河,你觉得这些菌子和白薯,能卖上多少银钱?”杨柳春思索着。
“我也不清楚。阿父之前都是在镇里做账房,家里的地都交给了叔叔伯伯。我没听阿父说起过这些。”
“那些书,真的要卖吗?”杨柳春问他。
“留着这些书也救不了小溪。”杨清河转过身,将自己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那我们明日去镇上瞧瞧。早点睡吧。”
杨柳春像外婆小时候给自己拍背一样,在杨清河稚嫩的脊背上轻拍着。
不久,瘦弱的肩头收获了一颗梳着发髻的小脑袋。
拍背的手也渐渐停下。
小屋悄无声息。
夜里有梦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