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
凌晨,一声嘹亮的鸡鸣打破杨家村的寂静,唤醒了杨柳春。
两个孩子尚在沉睡,一个窝在他的腋下,一个靠着他的肩头。
杨柳春小心翼翼地起身以免惊醒孩子们。
他悄悄地拿了把椅子,坐在小屋门口。
太阳尚未升起,天色蒙着雾霭,半圆的月亮隐隐约约,若隐若现。
昨夜他在梦中走马观花般看见了原来的“杨柳春”
原主“杨柳春”娘亲生病早逝,父亲娶了继母,从小便被继母使唤磋磨,身形瘦弱,虽然样貌清秀,但脸色蜡黄,又因为孕痣单薄,年过十八还未嫁,被父亲与继母一两银子卖给了杨家大郎作填房。
那时杨大郎刚攒了点积蓄,虽然为了给杨清河交上束脩、添置书籍与文房墨宝,还欠着族中叔伯兄弟银钱,但想着家中田地若有人打理,便也不用花钱买粮,何况他平日都在镇上,家中孩子还是该有个人照顾,便先用这钱定下了原主这勤恳老实的双儿,最重要的是孕痣不厚,将来不大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可惜两人成婚后,杨大郎还没碰过“杨柳春”,就在镇上街边出了意外,断了双腿。
杨大郎双腿一断,家里不仅断了进项,还要拿药治伤,原本就背负着债务的小家根本不堪重负。那时便可以预见,家里仅剩的余粮吃完后,便再也没有粮食可吃,毕竟杨大郎名下的土地都交给了族里的亲戚,现在轻易也拿不回来。
其后的事情便如那杨大锤所说那般,造化弄人。
原本“杨柳春”勤恳的性子也能好好养活这两个孩子。
奈何杨家大郎为了让自小便得夫子赏识的杨清河一直上学,欠下不少银子。
杨大郎死后,似乎是预见了这个家庭即将破碎,几个叔伯连番上门催债,抢尽了家中的剩余的些许钱粮,原身“杨柳春”心里急得不行,便早出晚一归地去山上、地里找能赚钱的东西。
可惜,他瘦弱的身子没能撑住,在一个昏暗的傍晚,也许是绊到了什么,滚下山路,后脑勺磕到了坚硬的石块上。
于是,心脏衰竭的杨柳春变成现在的“杨柳春”。
天空中半圆的月亮变得越来越红,竟慢慢升起来了,成了太阳。
杨柳春这才恍然明白:那淡淡的半个月亮,竟是还未升起的太阳。
他想:也许,就像白日注定望不见身影的月亮一样,另外一个世界的那些人和事都已经远去了。
“阿爹。”
窸窸窣窣,小巧的脚步声传来,孩子们都起床了。
杨柳春抹了抹眼角的一滴泪,向身后的孩子们转身,微笑着说:
“我们趁着天色还早,再去摘点菌子。”
“嗯!”兄弟俩没有二话。
“阿爹,清溪,你们先走,我让清山哥赶着牛车来接我们。”
“好,路上小心。”
*
牛车摇摇晃晃,晃得杨柳春眼花,眼前的日光,渐渐地变成了七彩的虹光。
“等等,我先下车走走。”
为了照顾杨柳春的伤情,牛车被让给他,可惜杨柳春无福消受,也许也是因为后脑的伤口,他晕起了“牛车”。
杨清山说:“清河上去。”
杨柳春脚刚沾地,腿就软了。
“阿爹!”
“阿爹!”
“春叔!”
杨清山和杨清河赶紧过去扶住他,杨清溪跳下牛车,握住他的手,紧张地望着他。
“我扶着春叔。清溪、清河,你们上车。”
杨清溪听话地上去了。
杨清河却没动。
杨清山无奈,他有些明白杨清河的意思,便试探地说:“我们轮流扶?”
杨清河这才上了车。
被杨清山搀扶着走了一阵子,杨柳春竟渐渐缓了过来,能自己走了。
但他害怕自己会因为体力不支,跟不上牛车,在路边捡了根木头借力。
好在,杨家村离镇子并不远,是杨家小屋到山里的两个来回。
路上,能看见些许与他们一样赶往小镇的百姓。三三两两地结着伙,或忧愁,或说笑。
几个少年本该活泼多话,这一路上不知为何也没怎么说话。
杨清山家的老牛也是个沉闷的性子,一路上默默走着,也没有什么动静。
直到小镇出现在它眼前时,它哞的一声,才打破这漫长的沉默,带给杨柳春一行人一丝活泛。
“青玉镇”。
杨柳春看见那城墙上印着三个大字。
小镇集市上。
这小镇不大不小,集市上的百姓大多穿着粗糙的麻布,不少的还打着补丁。当然也有几个出手阔绰的,他们身穿细软光滑的绸衣流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