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徐雪薇气极,朝着脸掴去。
孙明月仰起了脸,并没有躲,瞪着徐雪薇,坦然无畏。
扬起的手滞顿了许久。
徐雪薇望着这双黑白分明的眼,心里到底慌乱了起来。
手臂忽地没了力气,软软地,垂落下来。
她不稳地向后退了半步,肉眼可见没了底气。
“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孙明月凉凉一笑,故意疑惑道:“知道当年我娘娩后大出血,并非意外,而是人为?知道哪怕如此某人还不放心,还要用巾帕捂住她的口鼻,活活把她憋死?”
徐雪薇的脸色由涨红一点点变为灰白,她看着佛龛中的菩萨像,眼中浮出无所顾忌的疯狂。
“那个贱人。”她不由自主地抖着,语气恨恨,“她也配称母亲?”
“她不配,你配吗?”
孙明月扯了扯嘴角,不客气地质问道。
徐雪薇倏然转回头,怨怒的目光扫向她。
“我不配,谁配?”她抬了抬下巴,语气自得,“我徐雪薇,出身簪缨名门,世代清流。父、祖、曾祖,三代帝师,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她周梨是个什么东西?乡野村姑,粗鄙无文!不过仗着几分姿色,会些狐媚子手段,挟着那点恩情,就敢爬床!一朝得幸,野心昭彰,不知天高地厚,主动挑衅,妄图取代!”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急,慈眉善目的假面扭曲剥离,露出其下的嫉怨真容。
“我杀她又如何?手下败将,合该如此。”
“你承认了。”
孙明月凝着她,面无表情,肯定道。
徐雪薇不以为然,挑眉睨向她。
“我还怕承认吗?”她兀地笑起来,倨傲道:“我告诉你,明月。如果那个贱人还活着,你一辈子都只能做个低小慎微的庶女!你能有今天,能站在这儿质问我,全是因为你身上流着将军的血!是因为你是他唯一的血脉!当初若不是因为这个,你以为我会带着你一起逃出将军府?你还能活到今天,都得谢我!谢我!”
她吼着,用手指向自己。
孙明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同她对质,也没有辩驳。
许久,等发泄的声音慢慢平息,她只是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好自为之。”
吐出这句话后,她没有再看徐雪薇一眼,决然转身抬步,扬手推门而出。
佛堂内,又恢复了让人抓狂的静。
徐雪薇呆呆地站着,望着那无人的堂门,脸上的情绪一点点收回。
她低下头,恍惚看着地上的佛珠,慢慢蹲下想拾捡。
可刚一弯膝,腿一软,提着的那口气一散,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跌坐在地。
孙明月心不在焉地往回走,出小佛堂不远,陶朱不知从哪寻来,一脸惊慌,“小姐,不好了!后门那边发现了个浑身是血的人,看上去像是工坊的伙计。”
孙明月心头一沉,神情严肃道:“带我去看看!”
后门外,一个男子气息奄奄地趴在地上,灰衣上凝着血。
在见到家主时,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将手抬起,将一块琉璃碎片举高。
“大、大小姐。”那人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贡品、那批贡品,有人动了手脚,……”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晕死过去。
“陶朱,找人把他抬进去,顺便找个信得过的郎中,务必要把他救活!”
陶朱不敢耽搁,赶紧转头回去找帮手。
孙明月蹲下,抽过他手中的琉璃碎片,眯了眯眼。
二花绕青墙,中日照芭蕉。
一人着粗布麻衣,只身穿走在城北的巷弄,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站定。
院门紧闭,观去与普通民宅无异。
孙明月上前,叩了几下门环,“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伙计警惕地探出头来,看是她后,立刻恭敬地启门行礼。
“东家。”
孙明月点了点头,直接闪身而入。
外表不显,内里倒是别有洞天,竟是一个小而精良的琉璃工坊。
此时工匠们正在专注地忙碌着,见到孙明月,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连忙行礼。
她抬了抬手,没有废话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了一小块琉璃碎片。
“看看这个。”
她将碎片递给其中一位头发花白老工匠,“有什么问题吗?”
老工匠接过,走到光下,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他又用手指细细摸了下,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叹了口气,直言不讳道:“东家,这是被人下了阴招啊!您看这里。”他指着那处发乌的圆点,“这是掺了灰引子啊,平时看不出变化,可一旦周围由热变冷或反之,整件琉璃器就会出现崩裂。”
周围的其他工匠也围拢过来,传看之后,无不面露惊色。
“能补救吗?”
孙明月看向他,问道。
老工匠面露难色,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难!琉璃已成器,杂质已熔入胎体,非回炉再造不可。”
“那就回炉再造。”
她从袖中掏出了一本文册,放到了桌上 ,沉声吩咐道:“手头上的活先停一停,不急着做,现在当务之急,是全力赶制官家要求的琉璃器。”
“是,东家。”
孙明月颔首,未再多言,转身朝门外走去,她要好好想想,明日该如何应付那前来督检的梁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