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地面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摇晃，天际骤然转沉，熟悉的异象和第一次记忆场景崩塌的前兆如出一辙。

楚徊还在外面没有回来，陆今谪坐靠在洞穴石壁上看着外面突如其来的一切，没有逃跑甚至没有起身，默然目睹着远处边缘的场景逐渐倾塌归入混沌，并快速朝自己这边蔓延。

看来外界的人有所行动，卓昱的意识世界终于快无法维持了，所有场景同步关闭，楚徊那边也不会例外。

偏偏赶上这时候，死都没死在一块儿，陆今谪被席卷而来的黑暗和混沌吞噬的最后一刻前，这般不无遗憾地想到。

直到陆今谪再次睁开眼，骤然发觉自己意识尚存，他还一时没回过神。

不仅没死，他还回到了最初进行意识入侵的幻溯实验室里，他猛然拔下贴在太阳穴的设备，抬眼看见身边的楚徊也醒来了，此刻也正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

躺在地上的卓昱由于药效未退，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但他的意识已经被外界人为干预，肯定是他那些安保团队的手笔。

劫后余生的两人都是一头雾水的状态，还没来得及交流，一道预料之外的声音恰于此时响起。

“还有人吗？听得到吗？”

声音是凭空响起的，实验室内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显然这条音讯是通过非常规的方式传递进来的。

在里面待了半年，乍然一出来还有点恍惚，这道声音听着有点熟悉，但由于时隔过久而无法确定，陆今谪回问：“科尔？”

科尔是杰拉德手下配合他们这次行动的那个黑客。

陆今谪的回应反而让那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真的活下来了，那人短暂停顿后又问：“Ron？情报拿到了吗？楚徊和你在一起吗？”

“我在。”楚徊说话时和陆今谪相视了一眼，后者把连着卓昱的设备一扔，站起了身。

“外面情况怎样?”陆今谪只字不提密钥情报的事。

那人说：“卓昱的网络安保发现了异常，现在整个大厦进入戒严，封锁所有出口，他们远端接入卓昱意识，我借此从子网黑了进去，发现有其他生物迹象，偷偷开了个口，居然真是你们。”

陆今谪道：“也就是说，大厦我们出不去了。”

那边说：“你们先退出幻溯，他们定位到你们了。”

楚徊往实验室外看了一眼，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时间折返回去拿实验数据。

然后两人又对视了几秒，在意识世界待了半年变得无话不谈的他们，出来后竟一时间讲不出什么话了，还是陆今谪先开了口，只有简短的两个字：“走吧。”

另一边，卓昱在网络工程师的系统干预下强制退出幻溯，终于恢复了清醒，原用于交易的房间被后面赶来的人围得水泄不通，生意对象也被保镖请留在原地。

卓昱身边的人说：“老板，攻击你的黑客还在大楼里，安保在逐个排查身份，应该是凭借酒会混入的。”

卓昱从醒来后就一直脸色凝重地思忖着，直到安保团队临出去时叫住了他们：“慢着。”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记忆还停留在某一幕，卓昱沉声吩咐道：“抓活的。”

陆今谪和楚徊退出了幻溯，房间里的一切还和原来一样，卓昱的人还没找上这里。

一出去杰拉德就在内线频道里问：“东西拿到了吗？”

陆今谪迅速把黑入幻溯的设备切断连接，又装上屏蔽器塞回了手提箱，久违地听见杰拉德的声音，冷冷道：“那也得有命出去。”

杰拉德侧面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对陆今谪急转直下的态度不以为意，说：“我让人准备了撤离的直升机，你们有能力安全到达楼顶，就不成问题。”

刚才的黑客也在频道里说：“我能进入监控系统，尽量帮你们躲避安保。”

可真是准备充分…陆今谪在心里嘲讽地想。

陆今谪提着箱子站起来时身体不受控地晃了一下，旁边一直盯着的楚徊眼疾手快地扶了把，一边夺过陆今谪的手提箱，扯下贴片耳机，“你精神力还没恢复，身体要紧吗？”

“没事。”陆今谪稳住身形，眼神瞟过拿着箱子的楚徊，也就随他了。

他们本就有干扰监视器的屏蔽晶片，加上科尔随时盯着大厦各层情况，给他们规划撤离路线，过程虽然耗了点时间，但他们最终还是顺利从安全通道爬上了顶层。

大厦的安保力量都集中在首层主要进入口，顶层平台反而成了被忽略的地方。

直升机的引擎声和螺旋桨嗡鸣作响，降落在天台时掀起激烈气流，两人还穿着来参加酒会的正装，站在打开的舱门前，恍然有种胜利凯旋的既视感。

只不过无论谁的脸上，都没有一丝一毫劫后全身而退的喜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