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两人像往常一样吃过晚饭后,淮希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
眼睛本来在盯着某一处发呆,但不知不觉开始跟着那道熟悉的背影移动。
裴长谦已经洗过碗,正在擦厨房的柜台。
男人腰间系着围裙,黑色针织衫被勒出褶皱,显得腰身更加紧实。
他微微弯着腰,将刚用过的柜台擦到反光才停下,之后将抹布洗干净放回原位晾干,解掉围裙挂放整齐,才从厨房出来。
淮希看得出裴长谦今天的状态有些异常,似乎在焦虑什么事。
男人从厨房出来后,看他一眼,又折返厨房取来抹布,将已经收拾干净的餐桌重新擦了一遍。
这是做事很有条理的裴长谦很少出现的状况。
湿抹布擦过后,餐桌上留有水渍,裴长谦又取来干毛巾慢慢擦干。
淮希猜测裴长谦可能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
他产生过开口询问的念头,但又想到自己即使问了,也帮不上任何忙,就很快放弃。
裴长谦快擦完时,主动开了口。
“明天我要去邻省出差,需要四天左右。”男人神情严肃,语气有些强装出来的自然。
他简短地解释:“有一个学术会议,我是课题负责人,必须参加。”
淮希最近思考一直很迟缓。
裴长谦出差,主人不在,这个房子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刚好,”反应过来后,他抬眼说,“我也该走了。”
他语气很淡,脸上也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
这件事在他这里还不足以引起情绪波动。
裴长谦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起身体看向他。
男人手里的毛巾被攥紧,又松开。
他眉头难以控制地皱起:“可以不走吗?”
淮希乌黑的眼睛很平静,语气同样:“很多天了,我租的房子也要收拾。”
“等我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去收拾。”
裴长谦很快说。
淮希一时沉默,只看着他。
面对这样冷淡的目光,裴长谦有一瞬想别开视线,但他没有。
只是在淮希对面坐下来,更加放低了声音:“现在外面很冷,你独自回去,我担心会生病。”
淮希再次感受到了裴长谦带给他的奇怪感觉。
他们这样相处也很奇怪。
虽然他父母去世,身边也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但淮希和学校的恩师的关系还算不错,手机列表里也有几个在他困难时伸手帮助的朋友。
——并不是说淮希会去找他们求助。
而是,好像不管怎么样,也轮不到一直麻烦裴长谦这个之前从不认识的陌生人。
被对方收留,莫名其妙住在对方的家里。
淮希对以后没有打算,也没有兴趣去想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但他知道起码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住在这里这件事荒唐且暂时,淮希已经淡漠到没有精力去想时间长短,去考虑在某个特定时间点离开,只好平静地等一个机会。
裴长谦出差这件事刚好。
但裴长谦很害怕他离开。
淮希看得出来,却十分不理解。
他们只是陌生人。
即使在一个房子里住了将近一个月,即使裴长谦真的照顾了他很多,但他们实际见到彼此的时间很少,交流也非常少,并不足以产生多少感情。
至少在淮希这边是这样。
所以他无法理解裴长谦为什么这么不想让他走,为什么非要管他这个累赘不可。
淮希想不到裴长谦的动机。
他甚至怀疑过裴长谦有什么心理缺陷,比如拯救者情结。
“这几天待在家里,我让阿姨定时来做饭,打扫卫生,”裴长谦坐在淮希对面,微微往前倾身问,“可以吗?”
淮希有点坐不住,用掌根撑着脸,这样能省点力气。
他没有回答裴长谦,而是想了想问:“我们以前见过吗,我是不是忘记了。”
裴长谦原本沉静的眸色波动几分,他停顿片刻,幅度很轻地点点头。
“见过,在你高一那年夏天,我返校参加校庆。”
他很简短地概括了当晚的事,脑海里却随之滑出来很多细节。
裴长谦神情不变,心中对此感到惊讶。
淮希听完,神情空白片刻,之后慢慢记了起来。
他很少去回忆以前的事,所以记得的很少,所幸这件事算是十分尴尬的一件。
淮希因为想到当年的尴尬,身体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又重新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
“你脾气很好。”
他想起还有些青涩的裴长谦,在被他当了好久的枕头后,眼神始终平静。
裴长谦似有不解:“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淮希又问:“没有了吗?”
“嗯。”
虽然他们只见过一面,但起码证明裴长谦不是在骗他。
他们真的是校友,也有过一段交集。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个小时,但似乎也起到了拉近距离的效果。
裴长谦从完全陌生的人,变成了他的学长。
“你安心工作,”淮希看着裴长谦,慢慢地说,“我待在这里。”
……
裴长谦第二天很早就出门了。
他动静很轻,淮希没有被吵到。
但淮希的睡眠太差,心里装不得一点事,因为昨天随口问了裴长谦大概几点钟离开,他记住了对方回答的时间,到点就醒了过来。
冬天凌晨六点钟,外面天气又沉又冷。
淮希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很淡的暖光透过房门上的玻璃渗透进来。
裴长谦应该只开了玄关附近的落地灯。
淮希平躺在床上,眼里毫无睡意,耳朵不由自主听着外面的动静。
裴长谦刻意放缓了脚步和动作,又轻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