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晌扫视众人,面上窘迫,清咳一声,“诸位此番亦是辛苦了,待回到郢都,本官定于满月楼做东,届时再好生款待诸位,谢诸位一路对本官的照拂。”他拱拱拳,一副彬彬之态,引得众人气势高涨,皆道,“李大人言重了。”
粥味在一阵喧嚣中渐渐浓郁。
一士兵将煮好的粥送到李晌眼前,李晌欣然接过,道谢后望着碗中的粥却是未吃,转而起身行至一轿撵前。隔着厚重的轿帘,他将碗递了进去,道,“此去大熵山高路远,长王姬已有一日未曾进食了,多少还是吃些吧。”
众人循声看去,窃窃私语,无一不是在说这西戎长王姬不识好歹,反过来又赞李大人仁善。
轿撵内静了几息,随即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接住了那只碗,却是什么话都未说。李晌回头与众人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坐回去。
月升中天,火光渐暗,林中“布谷——布谷——”的叫声依旧未歇,与此前不同的是,此番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震耳鼾声。
劲风拂过,吹灭了最后一抹火光,亦吹得守夜打瞌睡的士兵一个激灵。他冻得双眸陡睁,睡眼惺忪地环视一圈,未察觉异样,正打着哈欠决定挪挪身子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再小眯一会儿时后脖颈猛地一疼,当即昏倒。
身后那人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脑袋避免他发出动静惊醒旁人。待将其稳稳放下后,那人掏出迷药迎风吹散。鼾声渐止,她静候片刻确定他等皆已昏睡后疾步行至轿撵外,伸手在轿木处敲了三两下。
轿中女子闻声掀开轿帘。
四目相对,双双颔首。女子紧随那人架起轻功消失在林中,直到彻底远离此处,女子方驻足,“且慢!这非是去王宫的路,你要带我去何处?”她警惕地审视着面前之人。
那人闻声止步,转身直面女子拉下面巾,拱拳道,“平儿姑娘无需担心,阿柳此来是奉寨主之命助姑娘脱身,再带姑娘去见一人。”
平儿识得阿柳,她是元慎手下,她自也是信任的。见此,她缓和神色往后退了几步,回绝道,“我时下何处都不去,我要回王宫助长王姬一臂之力。”
今夜正是萧芸及元慎一等举兵夺宫之际,平儿又怎可以弃萧芸而去?尽管萧芸谋划周全,但她若不紧随自是无法安心。她不认为何人能有此事重要,人何时皆可见,无须急于一时,可萧芸那处她眼下必须得去。
阿柳快手将她拽住。
平儿急了眼,“我不欲与阿柳姑娘动手,还望姑娘莫要阻我。”
阿柳摇头,为难道,“阿柳并非要拦姑娘,只是阿柳此来不仅是奉寨主之命,更是长王姬之意。长王姬现下有寨主相助,还有左丘姑娘及妺姑娘在,定然不会有何意外。长王姬之意,不单单是想让姑娘去见一人,更想让姑娘不论如何皆要护好那人。”
平儿怔然,掌心收紧,沉声问,“那人究竟是谁?”
阿柳直言道,“那人名唤荷开,眼下正在拾歌肆。长王姬道是姑娘见及便会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姑娘快快随我来。”
二人一路无言,待抵达拾歌肆已是寅时一刻。
屋内烛火未灭,闻及敲门声,季妍急忙起身。
屋门被从内拉开,四目相对那瞬,平儿的心猛然一跳,她眼睑轻颤。此来一路她都在怀疑那所谓的荷开会不会是季妍?
她期望是季妍,却又不想当真是季妍。可除了季妍,平儿想不到还有何人会让萧芸如此挂心,特托阿柳让她护住。季妍不通功夫,来西戎只可能是为了见长王姬,但这简直就是送死!
平儿想起容戈尔之死,想起那份伪造的假遗诏,只觉心里有一股怒气无处发泄。她黑着脸垂下眼眸,拼命按捺住心底那不该有的心思。她反复告诫自己,季妍不是自己能肖想的,她喜欢之人是长王姬,她二人方是两情相悦,自己算得了什么?
季妍凝视着平儿,她张张唇想说什么,嗓子眼却似被堵住般发不出声音。
察觉到二人间古怪的氛围,阿柳不再逗留,既人已带到,她拱拳告辞。季妍与她道了谢,目送她离开后,季妍侧身让出位置,依旧未开口,但动作已是明示。
怎奈平儿许久皆是一动未动。
季妍心中不爽,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这人不仅一声不吭还全程黑着个脸,季妍自问自己此番没招惹这人。要不是彼时皇陵一趟让她心里过意不去,她也不会废老大劲儿冒死来西戎见这人。她想自己脑子一定是坏了才会想要来西戎确认她是否安然!
这个混蛋!
季妍抱臂轻哼,“你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可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