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禾靖软绵绵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伸手摸了一下身侧,没有人,也没有余温。
她揉眼坐起身来,屋内静悄悄的,魏以漫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
片片阳光洒下,她呆呆地望着窗台,心不知道又飘哪里去。
睡得太好了。
她似乎许多年没有睡得这样安稳,一夜无梦,身心都得到最大的满足,只记得昨夜黑暗中躺在床上,她与魏以漫始终保持着距离,但那熟悉又陌生的安心突袭她的心头,谱成安眠的睡曲。
半梦半醒的时候只觉得额头有点痒痒的,不知道被什么蹭了一下,程禾靖想着,用手背磨蹭着自己的额头,触摸不到昨夜的微湿,怔神良久,这才拿出手机给魏以漫发消息。
打了一段字又删除。
却收到了一条消息。
“禾靖,有空出来吃顿饭吗?”
程禾靖看着发信人的名字,脑子里编排好的说辞突然卡壳,这段时间老同学怎么都成堆打包出现……她收回手机,若有所思地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洗漱,然后下楼寻找某人。
晨风吹起魏以漫衬衫上的飘带,一缕白色随风飘荡如同轻烟,她靠在木门框上,双手环抱着,腾起水光的眼睛正凝望着远处的山黛。
她昨夜做了噩梦,清晨时分惊醒再也无法入睡,悄悄地起身,生怕将身旁的人吵醒。
一个人在花园走了许久,晨露鲜花薄雾,像极了梦中的仙境。
只是在梦中程禾靖奔向的不是她。
魏以漫似乎在多年的自我质疑中形成了一套保护机制,她还记得那晚上自己是如何从老房子里走出来,还记得那夜的风阵阵作响……一步一步,她像是一条被刮去鱼鳞,再从肚中刨开展现出鲜血淋漓,心脏却抽痛不停的鱼。
除了心还在跳,什么都无济于事,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程禾靖在餐厅和娱乐室转了一圈,最后才在楼下拐角看到发呆的人。
眼下没有清透的肤色,反而浮了一丝乌黑与疲倦,对方的唇色很淡,是浅浅的粉色,程禾靖还没走近,对方就侧目过来。
良久,两人都没开口。
程禾靖看着远方升起的太阳,支支吾吾说:“我,昨晚打呼了?还是,抢你的被子了?是不是着凉了?”
“睡不好吗?”
魏以漫还是看她,本想说是因为梦里被她再度抛弃,却觉说一句“你不要我了”太过于矫情,几秒过后选择张开双臂抱住程禾靖。
“嗯?”程禾靖身子一僵,下意识直起腰杆。
“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做噩梦了?怎么这么大个人还怕呐?”程禾靖伸出手轻拍两下对方的肩头。
长长的沉默里有两只虫儿吱喳了一声。
见魏以漫不说话,程禾靖继续说:“下回你做噩梦记得把我喊醒。”说话间顿了顿,笑起来露出皓白的牙齿:“我哄你睡觉。”
魏以漫听着这句下次,答应道:“好。”
“吃早餐了吗?”
“还没。”
“在楼下吃?”
“嗯。”
餐厅里人不多,魏以漫喝了杯咖啡,见程禾靖吃了几口就撂筷子揉起手,问:“还是不舒服?”
“嗯,总觉得有些痛……但不碍事。”程禾靖换了左手拿筷子,戳了戳碟子里的小笼包。
“帮你揉揉?”
程禾靖连忙拒绝:“不了不了,晚上我自己来。”
被拒绝得很干脆,魏以漫没有二言,吃过早饭她却依旧无困意,一番商量后决定和程禾靖去茶室看看。
听说那儿是和某品牌合作的一个陈列室,也可供度假者休息品茶……程禾靖介绍了一番,最后又提起雇的那位知名设计师。
说为了理清茶室的设计思路,设计师在山上待了一个多月,花费小半年的时间做图,成稿被周甯意看了一眼,否决了。
设计师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感情把她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当年夜饭上的凉菜,可有可无呗!
一气之下,干脆撂挑子了。
程禾靖中间和稀泥好几趟,最后修改了两遍才让周甯意点头。
周大小姐的脾气多年依旧不见好转。魏以漫听着,心里感叹一句,此时已经和程禾靖走至村头的拐弯处,同行的还有那只卷尾巴的异国土狗。
这儿四周的民居皆是相仿的风格,白墙黑瓦,偶有靠路旁的人家会种一树三角梅,给行人留下一丛喜色。
离她们最近的一户人家甚至在花圃的一角贴了张告示,程禾靖向来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凑到跟前去撩起一小缕枝叶看起来。
告示中的猫身壮如狗,大有三碗不下饭桌的势头,主人在下面写道——禁止投喂,应该是邻居或是游客喂太多,此猫年纪轻轻就要“三高”,现如今还在吃减脂餐健康餐。
正看得乐呢,花丛中钻出的蝴蝶突然闪过眼前,彩色的翅膀扑棱地一下惊得程禾靖缩了一下脖子,脸侧过去靠到了一旁。
“这里——”魏以漫看着墙上的告示话说了一半被身旁的人撞到,扭头去看。
凑得太近。
花墙的角落,两人嘴唇不过一擦而过,顿时两人触电般闪开十公分距离。
这等氛围狗子不懂,追着蝴蝶跑了半道,却被牵引绳拉着,停在路上呜呜咽咽地喊着两人。
狗:动一下啊!!!
程禾靖回味了半晌刚刚的阴差阳错,听到巷口自行车的铃铛声,回过头问:“什么?”
“照片上的那只猫,很像以前楼下三叔那只。”
以前住在小破房里的时候,楼下小院子里总少不了猫狗,楼下章三叔的猫总是散养,一只猫界美女小三花,不过偶尔招惹些风流债回来。
三四只猫正失恋者联盟开大会,程禾靖干脆拿了铁盆,像是员外散米般,一同都喂了。
程禾靖失笑:“是挺像的,连鼻子旁这儿都有颗媒婆痣。”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茶室附近,从外面看大抵是围起来造了个小院。
“程总来了?”说话的人穿了身中式的改良衫,体态丰腴,似乎是早料到程禾靖这个时候来,早早在门口候着。
“哎哟,怎么几个月不见又喊起我程总了?吴姨,你怎么在这儿等。”程禾靖看了眼对方的腿,立即拉着人就往里走,“你能站这么久吗就在这儿等,腿不要了?”
“腿都好都好,那毛病很久没犯了,你吃过饭没?”
“吃过早饭。”
“那午饭就让乔叔给你做些好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就馋这口?”
两人说笑着,吴姨才注意到身后不紧不慢跟着人儿:“这位是?”
魏以漫牵着旺财,一时被点名,一人一狗都在立正在原地,只听程禾靖立即接过去:“我朋友,陪我来的。”
“总觉得面熟。”吴姨想不起来,只好摇头。
“是吗?她还是我高中同学呢,不过比我大一届。”
“噢......那应该不认识,这位小姐姓什么啊?”
“姓魏,魏以漫。”程禾靖说完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浅笑,“人家是大医生,悬壶济世,可厉害了......”
后来说些什么,魏以漫全然听不进去了,只是觉得程禾靖递来的这一眼格外暧昧不清,如同此时荷风满堂,有种绿意盎然的生机。
那颗被埋在土里安然不动的心,突然就被接上了春意,似乎开始生长,让人如此欢愉。
她似乎全身心都在享受这样“侵入”程禾靖生活的方式。
而旺财宛如回了自己家,到一旁刨土去了。
魏以漫听着两人说话,这才知道吴姨是程家以前的老员工,几年前生了一场病修养了一阵,后来干脆来帮程周二人的忙,平日里就照料一下这边的生意顺带在山上养病。
除此之外她还有个女儿在山下的高中上课,程禾靖原本联系了本市的重点中学,但小丫头死活不去,说离家远不舍得妈妈。
果不其然,午饭的时候就看了小丫头,几人坐在大堂聊天时,小丫头匆匆跑了回屋子里头,来不及问好,还没等吴姨喊她,等了一会儿又从卧室里出来,看到程禾靖立刻黏上去。
“程姐姐,你上次说过付哥哥那儿结了果子要带我去的。”
“是是是,等暑假我就和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