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回的C市?也不吱一声,上回你们班聚会还有人问我能不能联系上你呢,魏学姐玩神秘啊。”周甯意插着兜调侃对方,在医院远远见着一面她就觉得熟悉,还想和程禾靖提一嘴,没曾想转身这人就出现了。
魏以漫以前和她就不对付,如果说程禾靖和魏以漫那是摩擦出绚烂的火花,那她和魏以漫一定是化学药剂加错后引发的爆炸,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对方看过来:“去年年底才回来。”
“那行,有空一块吃饭。”周甯意客套着,拎起包看向坐在床上哭丧脸的程禾靖,“公司有点事情我要先回去,明天中午来看你啊,再说,有熟人在医院我放心,是吧魏学姐?”说着转身看了眼魏以漫。
对方没说话。
“多和魏医生交流病情。”
略过程禾靖求助的眼神,周甯意揉着大波浪潇洒地离开了房间。
好,她就这样被卖了。
程禾靖抬手把歌曲关掉了,这个歌词不太合适......她左手在屏幕上乱戳,暂停,才将音乐关闭一秒,空荡的病房里只剩下沥沥雨声,以及她肚子那儿传来的一阵鸣叫。
她抬头与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魏以漫相视,瞥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飞快低头,霎时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跳加速,她选择让歌曲继续播放。
缓了半天,魏以漫开口:“睡前少吃。”
“噢......”真是丢脸,程禾靖内心叫苦不迭。
她脑子里想象过无数遍与前任重逢的场面,趾高气扬,意气风发,痛苦涕零,还是今宵相逢两相无言,但居然是在这个小小的病房内,她还如此潦倒,一个香蕉都剥不开。
“还晕吗?”
“不晕了。”程禾靖还是低着头,如同往日她做错事时求饶的姿态,放在以前,不出十秒魏以漫就要叹气饶了自己,如今......久别重逢的兴奋尚未过去,程禾靖便忧心起来,恨不得把自己裹进雪白的棉被中当一只鸵鸟。如果眼前真的是魏以漫,便不是幻觉,车祸那日对方也在场,身侧还有人挽着她......
那她说的话一定也是真的。
絮絮叨叨。
说什么了,可她不记得。
程禾靖把自己的左手看了又看,长发垂在脑后,咬着唇把被单因为香蕉掉上去而残留的痕迹反复捻磨,重复好几次,却还是留了一小块污渍,她垂眸,又做错事了......
“西瓜汁滴沙发上了,程禾靖。”那个人的声音带着无奈。
“唔?”
她鼻酸的一瞬,心里空落落,等着对方说一句,说什么都好。
在心里苦等,说话啊,魏以漫。像是把胶卷底片从名为记忆的盒子里抽拉出来,地上都是斑驳的残影,触手可及时又相隔甚远,心中决堤溃败。
魏以漫看到那滴眼泪落在床单上,心上似是被火烫出一个口子,半晌后开口:“早点休息。”
怎么休息,等那人离开病房,程禾靖一夜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明,等到天将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下,她一定是求神拜佛时抬错了脚,老天爷才这样无情地玩弄她,甚至一觉睡到了低烧。
护士给她吃药时还偷笑:“吃下去再睡会,不舒服记得按床铃。”
“嗯。”是不是护士姑娘都知道她内心在滴血,病成这样了还在笑,程禾靖的内心戏演起来总是一出接一出,好再药效一到又再次入睡。
她是被自己上司的大嗓门吵醒的:“行了,我在医院呢,苏州的客户我来负责......别打过来了,医院要保持安静知不知道?有事发消息!”
“赵总......”程禾靖轻扯赵颜玉的衣角。
“小程你醒了?”赵颜玉声音立刻放轻,柔声问,“哪儿不舒服?要不要让护士过来看看?”
“耳朵......”
赵颜玉:“......”下一秒暴跳如雷:“你造反啊!”
程禾靖讪笑,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地去洗漱,边刷牙边问:“那苏州我还去不去?”她惯用右手,左手刷牙时总有中不自在的感觉。
“去,你怎么去呀?我自个儿去得了。”赵颜玉叹气,打量着程禾靖那一身病号服和帮着绷带的右手,“给你批了半个月的假,在家休息几天再回来。”
程禾靖吐了牙膏沫:“一个月怎么样?”
“还学会讨价还价了。”赵颜玉小声吐槽着,转念又道,“那你要不要搬过来住几天?自己行么?”
“哎哟,我搬你家,不行,不能打扰你和莺莺燕燕们相聚。”程禾靖想到赵颜玉身边的狂蜂浪蝶们,摇着头,自顾自说,“还想一个屋檐底下奴役我,我才不干。”
赵颜玉拿过对方手里的毛巾拧干,才举起手,程禾靖便乖乖地凑上来,让她帮忙擦拭那张白净的脸,心底又软了几分。
她让对方住进来,又不是没私心,死丫头怎么就不懂呢。
赵颜玉:“那你自己在家多注意些,雇个保姆也成,我过两天从苏州回来再去看你。”
程禾靖点头,她真没碰到过赵颜玉这样好的上司,没催自己回去还处处着想,将对方所有的好一并算作上司对下属的宠爱。
“车呢?”
“保险公司拖走了。”
“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这两天吧?”
“没撞出点什么毛病吧?”
“我都骨折了,你就不能盼点好嘛。”程禾靖娇嗔。
赵颜玉摇头:“你那手太笨了,折不折都一个样。”
“赵总,你整天欺负我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赵颜玉笑得更深:“脑子真撞出问题了?”
李筌今天上班听了一些八卦,这才知道魏医生为什么帮她看20号床,所以在看到魏以漫再次出现时她积极回报:“魏医生早啊......今早七点左右小程低烧,不过吃下药已经退烧了,应该是身体虚弱加上着凉就这样了。”
魏以漫听言只是点头,面无表情,似乎对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上心,插着兜就要往别处走。
“魏医生你不进去?”李筌问道。
魏以漫沉默着,望了一眼房内,似乎想到些什么回答道:“晚些去看。”
“行。”
没待多久赵颜玉便回去了,等到中午周甯意来给程禾靖送吃的,虽说是住院,但一点也不清静。程禾靖好不容易送走了俩祖宗,嗓子也受不了了,悠哉悠哉躺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