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嘉年有些诧异:“你的伤……”
尚卫凝视着自己的伤口,眼圈慢慢地红起来,泪水蓄满他的眼睛,有一滴泪已经摇摇欲坠,却并未落下。
他咬住下唇,怅然若失道:“你知道的,我和我爸关系不好,自从离开了家,我就没再拿过他一分钱。所有事情,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做,自己一个人打拼。剧组里大家都是场面朋友,也没人真的会关心我……”
他说到一半,话便哽在喉头,无法再说下去。
傅嘉年只听他的言语,便觉眼前已经浮现了尚卫一个小孩一个人在剧组里坚信讨生活的万般辛酸。
虽然尚云殊总是骂尚卫,但他和两个奶奶都惯着尚卫。因此尚卫并不算是个能和别人顺利相处的好脾气。将他丢到那鱼龙混杂,逢场作戏的娱乐圈,把性子磨成适合当明星的性子,他小小一个人,不一定要受多少委屈。
尚云殊确实是不会给尚卫提供任何帮助的,这一点他坚信。以他和尚云殊的来往中,尚云殊对尚卫的职业选择也是充斥着不满和贬低。尚奶奶和傅奶奶倒是关心尚卫,可是两个老人哪里懂替尚卫打点呢?
他又偏偏不在尚卫身边!
那些无人托底的、未成明星的寒冷的日日夜夜,尚卫不定是怎样的凄苦和艰辛!
傅嘉年想到这里,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再看尚卫蓄满泪水的模样,更是觉得除了倔强、尚卫的脸上还多了几分不能向外人道的惆怅、委屈和悲凉。
他怎么就这样把尚卫丢下了!
傅嘉年的心底似乎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如火一般烧起,要对尚卫讲。
又想到自己不能给尚卫太多希望,所以一千句话里,挑挑拣拣,竟然挑不出一句能讲的。
说轻了怕轻,说重了怕重,于是话语在心头里来回搅动,似潜藏在海底深处的火山,岩浆已沸腾翻涌,但面上却仍旧波澜不惊。
他故作冷淡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违约金我替你赔,你休息吧。”
尚卫比他还冷道:“冤有头债有主,谁把我弄伤的,就该是谁赔。”
话音刚落,尚卫垂下眼皮,近乎自语般喃喃:“替我赔?恐怕我没那么好命。”
他言语凉薄,似乎意有所指,傅嘉年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郗予安。
“不管是谁,只要有人付这个钱,你不会被欺负,不就行了吗?”他劝慰道。
他说得轻巧,一旁的尚卫却恨得几乎要将脚下的地板踏碎了——只能用手遮住脸,维持着自己仍旧破碎的小可怜形象。
“郗予安,你才认识他多久,就能为了他做到这地步。”
“我不是为了谁。”傅嘉年无奈道。
“你知道的,他没有钱赔给你。你又有这个损失,现在我替他赔钱,也替你解决掉了这个损失,对你们两个都好。”
尚卫冷冷道:“就算他没钱,也该是他的家里人赔,怎样也轮不到你。”
郗予安的家人是困扰傅嘉年的另外一道难题。
傅嘉年摇摇头,陈述事实道:“小郗的爸爸不认他,他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前两年妈妈去世了,他身边已经没有别的亲人。”
娱乐圈的虚假人设太多,尚卫在里面泡了三年,早已养成了一套不信任何传言的能力。
他下意识地反驳:“真的?你去他家里看过?”
“小卫!”傅嘉年严肃道。“没有人会拿母亲去世这种大事造谣。”
“我是怕你被骗!”尚卫一腔好意被误解,假委屈此刻也掺上了几分真意。
“你根本不知道这个郗予安是什么身份,他说什么你便信。我看,你不如让我去查一查。”
“我查过了,你不用再查。”傅嘉年阻拦道——郗予安身份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也不想把尚卫牵扯进来。
他本是好意,落在尚卫耳中,却像对郗予安的偏袒。
“好……好……”
尚卫点点头,不顾刚涂好的药还没干透,放下袖子,利落起身道:“我早该知道的,你要是真关心我,也不会三年里一句话都没有,到现在才想起来替我赔违约金。”
言罢,他转身就走,姿态决绝。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在他内心马上要数到一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傅嘉年的再次呼喊。
“小卫……”
猞猁很小,小鹿却很大。因此猞猁在捕获猎物的时候,总是喜欢蛰伏在小鹿看不见的地方。
而后等小鹿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给予有力的一击。
尚卫轻轻勾了勾唇角,却没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脚步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