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我本来不想伤害你的,这是你自找的,可怨不了我。”
手指伸进去抓住红结往里拖,钱卫冷哼出声,压眉笑道:“不过,你用不着太担心,我没多使劲,留不下多大伤疤,就算不敷膏药,等大人回来也早好了。”
帘子一掀进了内室,扑通一声甩上床榻,钱卫微微俯身,幽幽道:“别再想着逃走,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沈梵皱起眉,“你!”
“我要是对您做些什么,大人回来发现会杀了我的,恐怕全尸都无,我惜命,可不敢。”
眼见人下意识一缩,钱卫摊开手,又瞥窗外一眼直起身,食指竖在唇中低笑,“嘘,再闹出动静的话,外面的人可得醒了,等他们全都发现凑过来,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解释?”
耳根到面颊尽数染红,沈梵喘着粗气,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色更深,溪茨。
魏朝正撑头合目养神,帘帐撩起开灌进冷风,耳边又传来细碎声响。
是萧淳。
这人摆弄什么一会,从魏朝这边拿过一只小刀,轻轻划出一声,长指打开纸张,室内陷入寂静。
魏朝睁开眼,果然见她对着信纸,目光从右往左,又几个来回才放下,发现他的目光过来,指尖麻利叠好塞回信封,“大人?”
“谁给你寄信了?”
心头莫名生出情绪,魏朝几不可察呼口气方觉好受些,抬手越过萧淳拿茶壶,给自己和萧淳分别斟八分满,随口一问,“安扬殿下?”
茶杯推到手边,萧淳迟疑一会,才一点头,“……嗯。”
魏朝抿口清茶,手一顿,忽地起身走到另一桌边,哗啦几声拿起信纸回来,取下一只毛笔又停下了,盯着纸面。
茶水一饮而尽,萧淳眉梢微动,“大人,您不睡了?”
“醒了,等会要出去,不能再多睡。”
魏朝好似回神,坐下提笔,刚写几个飘逸潇洒的字,又卡住了,划掉重新书写,不过几息又重来,连续几次索性搁下笔,垂眸盯着没说话。
难得见他这样,萧淳眉心一跳,没看内容,试探着开口,“大人也要写信,给关夫人?”
“没。”
掌心伸出,随意一揉乱作一团,魏朝展平叠小拢紧,拿过灯盏点燃,看烛火摇曳,轻叹口气,“随便想想罢了。”
萧淳眨眨眼,还是没猜透,给自己续杯默默喝着,没说什么,好些时候才冷不丁开口,“大人刚刚,是在想什么?”
魏朝轻点桌面的手指一顿。
想什么?
魏朝也不知道。
魏朝只知道,他在看到萧淳与李钦书信来往,看到她溢于言表的喜悦时,自己心头也忍不住颤动,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就这么做了。
那股涌上来的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是什么?
羡慕?嫉妒?还是别的?
他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
少顷,魏朝才又喝一口,轻轻摇头,又道:“我也不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
萧淳还看着他。
钟鼓敲响,魏朝撑桌起身,仰头灌进冷茶,一摆手转身,“我先出去了,有紧急情况记得放信号弹。”
“是。”
不过半分,身后传来声音,魏朝到门口一掀帘帐,没回头。
只是他没想到,或许萧淳也没想到,战役中程,李钦竟然换了身平常衣裳来了。
约莫半个月过去,南坞挥旗再次宣战,两军连续交手好几日,南坞多次败于大梁却也仍没派人奉免战书,反而一天一天研究改变不大的战术,拖拖拉拉又坚持到了月底。
九月二十四这日,双方交战,大梁再次获胜,临近入夜却再次受袭,溪茨营几名主将带兵回杀,逼得南坞连连后退,回到营帐却令人大吃一惊。
他们几乎全都负了伤。
火把点燃,魏朝走到这处坐下,卷起一边袖子叠住,看向站在一旁颤颤巍巍的少年,道:“我伤的不深,你擦了血迹上点药就行,我自己能包扎好,他们比我更需要你。”
“大人……”
少年长舒口气,还是紧张得吞口水,抖着手指拿棉棒差点掉了,讪笑一声重新开,抵到伤口还抖得厉害,倒是把旁边干净的地方戳个不停。
……
魏朝低头看一会,轻声开口,“你第一天来,放轻松,别那么紧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我没紧张——”
额间渗出冷汗,少年眼珠不断打转,目光落到魏朝脸上,支支吾吾个不停,“是,是大人您太帅了,我,我想多看两眼,一没留神就,呃……”
“……”
魏朝没说话,转而望向穆长泽萧淳,高寒雁则还不等他看就惨叫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目光,被一掌拍了完好处抖着嗓子咽下,害得他也瞧一眼。
其实并没有多深,应该是这姑娘太怕疼了。
四人里面,属一声不吭的萧淳二人伤得最重,最先中套最后脱身,现下正紧咬衣物,等身边两三军医上药,疼得汗水直冒。
也就是在这时候,身边一动,魏朝转回来,看少年手忙脚乱缠着绷带,轻叹一声抬头,“给我吧,你去那边帮忙。”
“大人,我动作慢,去了怕赶不上下一步,还是让我给您包扎吧,就当您大人有大量,舍身给我练手。”
少年终于没再颤抖,厚着脸皮嬉笑,看他皱起眉又道:“不过我也没说谎,大人您确实长得好看,漂亮,又帅气,听闻平时还待人和善,谁要是能跟您在一起,真是多少轮回都修不来的福气,恐怕做梦都得笑醒。”
“呵……”
魏朝垂头轻哼,看看包扎完毕的手臂,一扯衣袖整理,抬头一挑眉稍,“怎么?你也会吗?”
少年惊呼,“大人!”
魏朝开口,“这里是军营,不是八卦的地方。”
少年红了耳根,连忙摆手晃头,“我,我只是……”
魏朝看他一眼,站起身到中央坐下,正拿起水壶倒水,帘帐再度掀起,有人取掉面纱,瞧见萧淳的霎那眼里发亮,快步奔来,“阿淳!”
有点熟悉。
魏朝侧头,方将这人面容收入眼底。
是李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