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德才举起茶,手上一顿,思虑一瞬出声,“大人是说,南坞在大梁内部早有间谍?”
“应该是,不对,是有很大可能。”
桌角一侧摆了地图,魏朝思忖一番,扯过铺开,一招手,拿竹笔笔头给他指,道:“西丰、宁远挨着京城聊城能直线供应无需过度担心,溪茨、靖江往上的决风却只是个自给自足的小城,往东的烟柳、姑苏同样田产一般还要紧着东南基本顾不上,这样一看金陵就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既然溪茨二营都有人为了家人安危与西北叛贼出卖大梁,弄得他们先发制人,边境人人自危,金陵这个中枢城市四通八达又是共识,南坞的人早就知道,也有过使花招的前科,要是他们铁了心要大梁割让土地不达目的不罢休,欲拖长战事搞垮西南,自然会不好好打仗,而选择把心眼子都放在怎么安插眼线打听粮仓搞坏事上,好让我们与外界切断联系孤立无援,到时候,我们要么妥协,要么反过来压榨底层劳动人民提供粮草得已存活,可不巧的是,今年这两地近日又才发了洪灾才上报,朝廷的拨款也还没下放,老百姓一旦承受不了怨声载道,我们就跟他们现在一样受千夫所指,内部乱作一团,还说不准会发生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京城那帮人面子上挂不住,撺掇着给陛下出馊主意也并非没有可能。”
“南坞本因为土地贫瘠天灾人祸,粮食几乎颗粒无收才铤而走险来招惹大梁,意图转移矛盾,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磨软耳根讨到好处,可若是我们心头不坚定,主动开了这个口子,今日一城明日十城只为自己安寝,不光安抚不了他们,还会养大他们的胃口,不仅换不来边境的安定,反倒让人觉得先帝死后大梁无人再有血性,全是外强中干的无能之辈,他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们彻底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总有一天会被尽数拆吃入腹,四方小国也很难不做到虎视眈眈一同进攻大梁,到那时,步步退让换来多地割据的局面,大梁不仅失去主权,还被迫将军民亲自推入水深火热之中,任人宰割不得善终。”
一番话下来,众人面色凝重,魏朝一搁笔,三息过后才指节一拐掉头,拿起来在金陵中段和左右两段、西丰宁远交界处及决风下半段与溪茨靖江二地交叉处画圈,续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个地方,都是我与穆将军昨夜商讨做的后手,军队离了粮草这个根基寸步难行,不容一点外来势力扰乱,所以,我们必须加强防备,力求将每一个可疑人员都揪出处理,此战才能只用讨论战术并无后顾之忧。”
说话间,几人已经都凑到他面前,围在一起看标注出来的情形,心头暗自思索。
萧淳听完,不过半分,擒住下巴,一点头。
“是。”
燕啸天这才一颔首,看魏朝一眼,捧场轻笑,“首辅大人言之有理,还是您考虑周到。”
魏朝轻嗯一声,没搭理他,只再次看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李明德脸上,头稍微垂下,“王爷,此事,还要麻烦您多加注意。”
李明德一拍胸脯,嗓音洪亮,“包在我身上!”
魏朝噙笑。
后面几日,魏朝还是按之前计划的来,几队人马分时段入睡,两个营地分别派出一队值守,让南坞无论何时出击,都有人能第一时间扛住。
但南坞一反常态,安静得很,并没有动。
直到七月三十这日,轮到魏朝这队休息,申时末,他和划到自己手下的人在主营帐歇下,撑着头还没闭上眼,帘外有人惊呼出声,进来在他面前扶住双膝说了半炷香,他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南坞动了,还是故技重施,让那群矮子打头阵,并且是肉眼可见比上次更难对付了,萧淳高寒雁一队在前线抵挡,让这人问他和才巡查完撩帐进来的穆长泽怎么办。
穆长泽没马上开口,手放在颈后活动,把目光给到还坐着眉头微蹙的魏朝。
“还能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我们不动他们就会停止?”
少顷,魏朝站起身,走到角落俯身拿起铠甲拍灰,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开口,“吃一堑长一智,实操比任何训练成长得都快,去把旁边营帐的孩子们叫起来,洗把脸列队,调整精神等指挥迎战。”
那人一躬身,“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