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题转的实在太快。
魏朝接过,眉稍一扬不解,“什么东西?”
手背在背后悠闲走着,穆七脑袋侧过来,道:“去年沈梵带队去的时候,李烨让安的那些用来监视的装置,可废了不少人力物力,全拆了?”
“拆倒没有,就是放着没用,其实也相差无几。”
穆七不提魏朝都快忘了这茬,脑子转一圈才又开口,“不过那东西也不能说全是坏的,要是现在还用着,萧淳他们说不定能跟我同时收到消息,到地方也就是前脚跟后脚的事,只能说凡事各有利弊。”
谈笑间出了宫,魏朝正翻身上马,又扭头,冷不丁道:“昨日我走之后,你们之间聊了什么?”
“就是随口几句话。”
穆七动作一停,抬头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看他神色不太对,还以为你们背着我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是关于我的?”
长腿一跨端正坐上,魏朝不做深究,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话锋一转,道:“李烨他们这段时间没闹出事,难说是不是在憋什么大的,你让他们看紧些,宫里宫外都要注意,万万不可让人有机可乘。”
“知道了。”
穆七一点头,抬抬下巴,“快走吧,再等会我金豆豆掉下来,你可就走不了了。”
魏朝眉稍一抬,“真的?”
“……”
沉寂半分,穆七撇嘴,后撤两步一掌拍上后方浑圆敦实的毛屁股,引得这马惊叫一声撒开脚丫子就跑了,魏朝扭头,正对上穆七挥手,用口型说着再见。
魏朝看一会,没回应,转头拉紧缰绳,目视前方眼神一凛,“驾!”
这匹马耐力很好速度也快,午后就过关口进了聊城,魏朝没懈怠,稍作歇息就继续赶路,在半下午抵达聊城溪茨交界处,出示腰牌由人带着一路往溪茨营去,傍晚十分撩开帘帐,见到了穆长泽及一干将领。
穆长泽一拱手,“大人。”
魏朝予以回礼。
晚饭简单用过,二人在主营帐对坐,四周点了火把照着,穆长泽给他推杯清茶,“昨夜突发意外,我心中一急只顾着把消息发出去,没来得及在信中细讲,现在您到了,我才有时间慢慢道来。”
茶杯抵到鼻尖一闻,魏朝轻抿一口,颔首道:“将军请讲。”
穆长泽轻叹一声,道:“昨夜南坞新部突袭边防,不似从前那般用人上阵冲锋,而是架起几副火枪扫射,闹得附近居民不得安宁,约莫半时辰一次,一直延续到子时才结束,这火枪射程虽不远威力却很大,能让所到之处化为焦土,按理说,两军交战,拼的是实力、战术,而不是你轰我我轰你,反倒成了谁讲理谁吃亏,他们这么做很不留情面。”
“有内鬼,必须揪出来。”
魏朝放下茶杯,冷哼一声,道:“我在西北与戚统领商议过,此次西南一战,若是人力不足以致胜,就上火铳弹药,放话不休战将南坞夷为平地,但也只是为了震慑而已,南坞百姓也是百姓,我们并没有打算真的这么干,想着南坞新王但凡还有一丝仁慈之心,就不会拿自己百姓的命来赌,和平些解决对谁都好。”
“我们没这样做,他们却抢先开始,拿无辜百姓下手,可真是按耐不住。”
长指轻打杯壁,魏朝轻啧一声,看着穆长泽,续道:“你给戚统领去信时,可曾提到此事?”
“昨夜遇袭,我第一个封信是给了您,第二封给了宫里,然后是建兴王,最后给戚统领写的时候冷静了些,加上了这句话。”
穆长泽思虑一番,虎口卡上下巴,与他对视,“既然大人您说与戚统领讨论过这件事,她收到信应该会及时做出安排,把东西和那群新兵一起送来这里?”
“她很聪明,只要你写清楚自然想得到对策,不需要我们担心。”
手边茶再度举起,魏朝一饮而尽,话题一转,“不过,燕啸天在西丰宁远镇守,可知道此事?”
穆长泽道:“今早差人递了战报,但西部纷争不断,西覃蠢蠢欲动,他要顾及这两处,眼下还不能过来。”
“西覃?”
魏朝眉头微蹙,“他们和南坞联手了?”
“看样子不像。”
穆长泽摇摇头,“据我们安插的人来信,他们此前虽有书信往来,却根本没谈拢,如今西覃还有所顾虑,并没有对西丰等地大规模出击,就是骚乱不断罢了。”
“听着危害不大,可也消耗精力。”
魏朝轻哼一声,与穆长泽目光相接,再度开口,“那群矮人已经出现过一次,他们应该今夜不会故技重施,但保不准藏了什么坏心思,现在我来了,你带大部分人早些休息养好体力,晚上我少找些人盯着,等萧淳过来我们再一同商讨此次如何应对。”
穆长泽一颔首,“是。”
晚上魏朝没睡,和一队人马换了常服潜入边境,一直守到凌晨才听见声响,听放哨的回来说是寻常兵将且数量不多松口气,思虑半分便想出办法,让一半人先出去转移视线,自己和另一半人埋藏着,等引进来关门打狗,再有攻击掏信号弹一射引穆长泽等人南下围攻。
但计划只实施了一半,因为南坞今夜来的那群人胆子小,一被抓就跪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叨着不要杀我。
是诱饵。
故意来试探大梁能给溪茨多少兵力,来看看除了穆长泽,还能派出多少骁勇善战的战士,好为后续做打算。
但很明显,他们没预料到自己的到来。
几乎是一瞬间,魏朝就反应过来,坐在椅子上轻晃鞋尖,自上而下睥睨着几人,忽地展开笑容,道:“你们想要多少城池?”
“……什么?”
众人惊呼一声,中间那人跪在地上,抬头睁大眼不可置信,“你是什么人?说这话什么意思?”
警惕性还挺高。
“我什么意思?”
魏朝压下身躯,歪头笑意吟吟,“我一个普通人能有什么不得了的心思?自然是久闻南坞王大名,想与他一见,献上微不足道的诚意罢了。”
身侧有人惊叫出声,“大人!”
“嘘。”
食指抵上唇中,魏朝声音放得极低,借着视野盲区脑袋伸过去,眉稍微动冲人示意,又扭回来,“你们就算不说,我也有机会得知,只是那时候,功劳能不能算你们头上就不清楚了。”
他低笑一声,故作苦恼撇嘴,“所以,为了你们的前途,好好想想吧,该怎么做?”
“南坞一个弹丸之地,想要陈霸大梁无异于蜉蝣撼动大树,几乎不可能做到,可南坞王却还是敢驾火枪挑衅,派你们来夜袭,总要有个理由吧?”
掌内侧撑住脸边,魏朝勾唇,“就比如说,利益驱使,南坞如今内乱不断,人民也过得并不好,土地物产都很贫瘠,只能把目光放在溪茨孤注一掷,想看看大梁会不会为了省事割让几座城池来换取边境和平?”
跪着的几人一惊,中间那人瞳孔猛缩,怔怔盯着他,脸色一白说不出话。
魏朝笑意更深。
还真被他猜对了。
上次一点好处都没捞到心里不服,这次西覃也动了,可不得逮着机会制造混乱拖大梁下水?
恐怕火枪驾着扫射也是这么想的吧?
但他不会让这些人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