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

魏朝自顾自笑出声，眉眼弯弯笑得真诚，“可我看得见你，和月亮一样。”

“漂亮，迷人，勾得我魂都快没了，差一点溺在你眼里。”

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什么，一句一句甩出来，魏朝坐得更直，拉起人坐到自己怀里，从散落的衣衫里找出一块白帕扬扬，缓缓道：“至于这个，宝贝，你帮帮我。”

“你！”

直至此刻还没缓过来，连挣扎都没法挣扎，沈梵涨红脸，“我不！我凭什么帮你！”

“别人家都可以，我们自然也行。”

帕子先举起到沈梵额间揩，魏朝眼皮轻掀，说的理所当然，“我是你夫君，你帮我应该的——”

“什么夫君？”

沈梵惊呼一声，愤愤道：“你一天天都在看什么，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那你是夫君，我是相公。”

魏朝把他手抱住抓住一角，凑到自己额前，音调婉转悠长，又嗯一声，半合眼皮轻笑道：“我是娘子也行，总之，出力的是我，我冒了这么多汗，你说看不见，那你就得帮忙，擦干净就能看到了。”

“……”

绝了。

沈梵双目一黑，闭上歪着垂下头。

魏朝睡够了精力旺盛，一夜折腾个没完，直到自己身上的香味在二人之间散开，重新均匀沾上，沈梵不知从哪得来的新香囊的味道也给自己染满全身，他方才知足，拉起人披上外衣抱到浴池，第一时间给沈梵清洗，被察觉到侧头躲开。

沈梵睁开眼，低下头，“……我自己来。”

沈梵现在后颈留下了痕迹，腕间有，脚踝有，还有很多很多地方，都没逃过，或大或小或多或少，牙印也好红圈也罢，全都是他的。

他只要不收敛，就一定会这样。

目光扫过，魏朝舔舔唇侧，手在人肩侧胡乱摸着不放，往下方蠢蠢欲动，“确定吗？”

“确定。”

沈梵看他发间，一把抽出只做装饰的花朵发钗盘头发，一抹颈后蹭了一手水，还与不慎人指根相接，侧头一睨，冷冷道：“你给我撒开。”

“好冷淡……”

魏朝长叹一声，仰靠上边缘，一瘪嘴嘟囔，“明明刚刚还很热情的，都抱着我不肯离手——”

沈梵额角一跳，又炸开了，一泼水给他泼脸上，“你有完没完？”

“那怎么办，我还想要嘛……”

魏朝这话念得极其暧昧，一个字一个字看着沈梵吐出，抬手一擦脸侧，笑容更为放肆荡漾，一会又装上清纯，“不过，你方才说看清楚了，又说没看清楚，到底看清了没有？”

“要不——”

他往前撑住，将人禁锢在方寸之地，歪头蛊声道：“你现在看看，喜不喜欢？”

沈梵双手抱臂，眉稍一挑，“谁要看你?”

……

许久，魏朝还盯着，“转过去。”

安静些时候，忽然这么一句响起，沈梵摸不着头脑，没动，微微蹙眉，没好气开口，“干什么？”

“看看你后背的伤疤是不是有愈合，我刚刚摸到了淡下去的痕迹。”

魏朝松开手往旁边靠上，动动脖颈，轻飘飘道：“做够了就行，我又不是禽兽，也不至于一直缠着你要吧？”

“何况，再多上几次，你也受不了——”

光洁后颈往下就是后背，沈梵双臂撑住背对着魏朝，头往他这边动两下，“能不能看清？”

“我试试。”

魏朝有问必答，手伸过去又把沈梵捞过来坐在自己身上，引得人耳根再次泛红，不自觉拔高嗓音，“你！”

“那下面有水，我看不清楚，你趴我这更高更方便。”

指腹从上往下爬上脊背，魏朝凝眉，另一只手按住他腰侧，“别动。”

“外边一圈消了不少，有两条只剩淡红色，没想到还有这效果。”

一手移到后腰，一手仔细摸索，没了遮挡魏朝眼睛特别好使，借着灯火就看得一清二楚，一啄人与自己交缠的脖颈，续道：“我明日找大夫问问，看看有没有药膏涂上效果更好。”

自顾自说完，魏朝长指试探着轻摁那两条淡红，轻声道：“这样疼不疼？”

“……”

沈梵摇头。

力道稍大些，魏朝又问，“这样呢？”

“没感觉。”

沈梵还趴他身上，头侧一点睨他，“可以放开我了吧？”

哪知魏朝根本不动，再度轻笑出声，“再抱一会。”

沈梵起身，看着他不可置信，“你还没抱够？”

“不够。”

“我太想你了，又不知道这次能待多久。”

魏朝轻叹口气，脑袋晃晃，双臂轻轻环住人腰身，可怜巴巴探头瘪瘪嘴，“阿梵，宝贝，让我再多拥有你点儿，一点点也行，好不好嘛？”

毛茸茸的，还卖乖。

感觉两边要长耳朵了，一不开心就耷拉的那种。

沈梵嘴角一抽，“……你跟谁学的？”

魏朝眨眨眼。

沈梵往后，一指他，差一点抵到鼻尖，没什么表情，一字一句，“谁让你叫我‘宝贝’的？”

“我嘴甜，脑子好使，无师自通。”

魏朝张口就来，手收紧怀抱带得更近，拿下颌蹭沈梵颈窝，清冽嗓音变得黏糊，“宝贝儿，哥哥，亲爱的，公子，大人，不都是你吗？”

“相公，官人，也是你，我叫叫怎么了？明明就没有任何问题，对不对？”

沈梵一缩，掌心抵住惊呼，“那都是成了亲才能叫的！”

“那就成，今天不能成，就今年、明年，就算是十年后，我也要找到机会，总有一天，我会信守承诺，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鼻尖唇角彻底埋进去轻蹭，魏朝低笑出声，轮番几次才抬起来，喉间滚动，压下才又开口，“金银地契你都有，怕是无论多少都不会有所波动，但我知道你的理想抱负，能许你大梁万千大好江山、天下安定和平，其他的无论是什么，只要你想要，我也都能拿来给你。”

脑子一想嘴里一说，他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在别人耳中能解成什么意思，兴奋得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嗓音放得极轻，“阿梵，我不说嫁娶了，就说成亲，你答应我，好不好？”

室内寂静万分。

沈梵看着他，浅眸微微睁大，好会才问出来，“你说，什么？”

“我陪你看大梁和平安定，与你游遍山川千野。”

魏朝很快反应过来，斟酌一下换了措辞，眼皮一眨企图掩饰，“你想去哪我就去哪，你我余生绑定，不能再分开。”

沈梵明显还没相信，眉头蹙起，“你……”

一把把沈梵搂得更紧，魏朝垂下头，在耳畔沉寂几息，才闭上眼决定坦白，“阿梵。”

“如果真如你心中所想，有一天我高坐云端，却能让大梁再次安宁平和，你会恨我吗？恨我推翻了李氏的统治，恨我擅自计划了这一切，从来没给你选择的余地？”

他声音很轻，又移开些距离，睁开双目，周遭微微发红，“到那时候，你会不会彻底离我而去？”

沈梵已是全然震惊，眼睛睁大唇瓣微张，喉口又干又涩，“魏朝……”

腕骨拽着托自己脸侧，魏朝低头轻笑一声，很短，又抬起来看他，“你只需要告诉我，会，还是不会？”

沈梵看着魏朝，一时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意味。

他也知道魏朝想让他说什么。

我不会离你而去。

我永远在你身旁。

但是。

可能吗？

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一分一毫都未曾改变。

窗外蝉鸣渐起，沈梵深吸口气，终于轻声开口，“李氏统治大梁数百年，是天命所归，你若举旗造反就是叛贼，李昀的下场你分明比谁都清楚，你想和他一样吗？”

“天命所归？”

“呵哈哈哈……”

魏朝嗤笑出声，双肩控制不住颤抖起来，“还有人说我是神明之子，生来就是福星，必能成就一番大业呢？怎么没人信？怎么就没人把我捧在手心挂念着呢？”

“怎么我依旧父母双亡惨遭灭门，时至今日都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大众视野？怎么我落在海里也会窒息，割了血肉也会痛得说不出话，怎么这十年间我也会一次又一次被逼上绝路，呼吸停滞濒临死亡，差一点就撑不到回京呢？”

掌心猛地收紧，魏朝将人带到咫尺之间，往上抓住双肩，嗓音压得厉害，短哼一声眯起眼，“你要是相信这个，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颠沛流离十多年，好不容易回京，甚至坐上了这个位置，一旦提起我的真名，还是令人避之不及呢？”

“你说啊沈梵，为什么我身上有着这样的预言，结局还是没有半分改变，为什么我是福泽四海的天星，却举目无双亲、左右无兄弟？他们都走了，留我一人在人间孤苦伶仃，绝地求生举步维艰？”

“为什么？”

魏朝冷笑出声，再度对视双目猩红，青筋隐约浮现，话语几乎从齿间挤出，“你告诉我啊，为什么?”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