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身下的血液干涸,发出奇臭,她拼尽全力坐起身来,五脏六腑都被巨力牵扯着向下拽,可她却感觉不到痛了。
“无烽。”无枫,无风。她日日念叨着,已然成了西萼城的女疯子。
……
“从那以后,我的眼线再也查不到她的踪迹,再后来,有人在焦水畔到了肿的不成人形的她,只得靠腰牌辨认。
大王亲自去接她,而她父亲早已将她葬在虹炉派中,举全派之力不许大王靠近半分”
……
【瑜王,当初小女将随你离开时,本派主极力阻止,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年过半百的男人早已哭红了眼,泪水鼻涕勾连在胡须里,他直勾勾盯着高晏,似想将他千刀万剐。
高晏垂着头,跪在风中一动不动。
【如今倾烛死了……你也和她没有任何瓜葛了。】男人身形摇晃,那一夜白的发丝在空中杂乱飞舞,似在嘲笑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无能。
他紧闭双眼,毅然转身。
高晏跪了不知多久,直到一天雪落,他眼中再无泪水,才颤着双腿离开了这茫茫南境,再也没有回来过。
……
“你是多久认出我的,关大将军。”严无烽抬手抹去星星点点的泪珠,倏地开口,他背着身,在逆光的窗前成为一片剪影。
关焇一愣,随即道:“盛中来信虽唤你‘叠林公子’,可昨夜花分将将你唤为‘严公子’,严是高炎国姓,再加上刚才你神情奇怪,莫名其妙跑来缘水居,关某便猜你是倾烛之子。”
“那,花朝,你又是多久知道的?”严无烽转头看她,二人忽然相距甚远。
“你怎么……”花朝在那从未见过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在七曲鬼径…….”
“我原本只是猜……”严无烽低下头,语气冷冽,“花朝,就算我们不是生死之交,也算是并肩作战过,你明知她是我母亲,为何不告诉我?”
花朝咬唇,手指蜷缩紧握:“我若告诉你,你会面临什么样处境你知道吗?”
“那我现在就不用面对了吗?”严无烽语气平静到令人害怕,“我将你视为知己,你却事事瞒我。”
“严无烽,我可从未把你当过知己,别自作多情了。”花朝眼底寒光一闪,“今日我便要替盛中国清理门户!”
语罢,花朝一刀刺向他,关焇始料未及,急道:“花分将莫要冲动!”
严无烽御符应战,微微皱眉。
二人打得不分上下,向梳妆台方向迅速退去。
关焇脸色骤变,喊道:“等等!”
下一秒,一柄青黑色仙剑在他身后出现,剑柄一甩,将他推向花严二人。
三人共同消失在梳妆台附近。
……
待睁眼时,四周一片荒凉,黑石耸立——七曲鬼径。
花严二人早已改变目标,一齐对付着关焇。
关焇敌不过二人,很快被严无烽钳制住,花朝趁机拔下他腰间的容臭,拉开。
其中,是一片打卷的火红的枫叶、一颗黑底红纹的珠子,珠子隐隐发出光芒。
“舛神之眼果真在你这。”花朝勾唇,眯眼看着他,“关大将军真是深藏不露,若不是我们演了这出戏,不知多久才能查到你。”
“你们!”关焇气恼,见花严二人相视一笑。
严无烽知道严倾烛她是生母是真的,生花朝的气也是真的,可当他说出“我将你视为知己”时,二人便统一了战线:
关焇知道太多,对严无烽又太上心,不可能没有问题。
花朝出刀,也是笃定关焇会护严无烽——毕竟是爱慕之人留在人世唯一的血脉。
没想到却让他们钓到大鱼,直接找出了舛奴一案的幕后主使。
“‘你们‘是谁?”花朝上前一步,微微仰头盯住关焇,气场却完全将其压制。
关焇沉默片刻,深知再也瞒不住,呼出气,徐徐道来:“高炎国分立三党:太子党,四殿下党,长子党,我想,你们应猜得到,我在长子党。
二十一年间,长子党一直在暗寻长子。
一年前,乌海召以传送阵将我传入九曲鬼径,
合谋下,他助我拿到舛神之眼,我许他事成之后提前替他作□□回。
于是,舛奴找到了你。严无烽,如今你身回故国,是天要你登上这王座。”
原来一路的舛奴,是为引严无烽回到高炎,“他们”一直在严无烽身边。
严无烽无言,转身向东眺望,良久开口道:“我身有高炎血脉,可生于盛中长于盛中。
国师待我如至亲,百姓视我如神子,礼遇待我。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改下盛中,来治这于我无半分恩情的高炎!”
话音刚落,远处一阵击鼓声,不多时,另一侧也传来击鼓声,响彻云霄。
大地震颤,黑暗中,无数幽光亮起,奔袭而来。
“不好,今日是晦日!”关焇吼道。
“晦日如何?”严无烽并不打算放开关焇,问道。
“惊兽之战发于二月晦日,而九曲鬼径的亡灵,每月晦日都会上演死前所做之事。
——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