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霄宫、探梅宫……”花朝手指着向左滑动,突然停顿,抬眼,“既然在这儿,就先从这‘名堂’开始询问吧,也省了来回脚程。”
花朝搁下卷轴,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拍拍手,有灵力加持的声音更加响亮,院中的人都回过头来。
她道:“名堂所有宫人在我排成一列。各位既是在宫中当差,当明白排查规矩,若有隐瞒,按高炎宫规处置!”
这番话道出,花朝一怔,她竟学上了门童琅玕的话术?可这话术实在好用,话音刚落,一条队伍已成型,她心中升起一丝得意。
严无烽召来不远处另一蒲团,紧挨花朝坐下,抬手理了理玄青衣衣摆。
高灼其盯着花朝,似乎有些感兴趣,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墨色眸子,那目光冷冽如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庚等的气场竟如此强大,严无烽收回目光,浅笑道:“储君殿下不坐吗?倒显得我二人逾矩了。”
高灼其这才回过神,讪讪地召来一个蒲团,掂量了半晌,最终在桌案旁坐下。
这一坐,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滑稽——堂堂高炎储君,竟像个在旁研墨的宫人,而花朝与严无烽反倒成了主人。排在队伍第一位的宫人惶恐地上前,迎头便撞上储君殿下投来的一记眼刀,吓得身子一哆嗦,差点跪趴在地上。
“姓名?”
“婢子聂娇娇。”那宫女讷讷道,感受到自己与花朝的云泥之别,捏住衣角,不敢直视她。
花朝迅速在名单上找到她,做了个记号,抛出一连串问题:“昨日巳时至午时你在哪?干什么?有人与你一起吗?”
“昨日……”那宫女思索一阵,“我与清欢一同看管名堂侧门,近日人员流动少,那段时间没人来过。”
花朝又问了几个关于名册保管、人员出入登记的问题,见聂娇娇回答得滴水不漏,便挥了挥手让她退下,继续传唤下一个宫人。
……
排查完名堂已是午时,花朝揉揉酸疼的脖颈,又摸摸白玉坠子。
恰巧一位小宫女快步走来向高灼其,躬身行礼道:“储君殿下,午膳已经备好。”
“嗯。”高灼其扶着案几站起身来,向二人问道:“花分将、叠林公子,一同吃午膳?”
花朝点点头:“正好有些事想问问殿下。”
……
又过一条走廊,旁边是一座清雅的楼阁,缘墙种着一棵棵枫树,随风摇曳,听得见院中湍流叮当脆响,再走近,楼外竟还有重兵把守。
严无烽皱眉,凝视檐下匾额,精致流畅的字形,刻着“缘水居”,透着一股淡淡的寂寥,
“这是何处?王宫之中竟还藏着这样的地方。”严无烽问道,他只知玺王有后一人,夫人一人、美人二人,可未曾听说派重兵把守着谁的宫殿。
高灼其面色难看,半晌才开口道:“这宫中,未住人。”
花朝一瞬意识到什么,侧头看向严无烽。
“哦?”严无烽并无反常,只是饶有兴致地望着高于宫墙的楼阁,“那是有什么宝物吧?”
花朝盯着他,他不是看不出脸色的人,处事也相对圆滑,怎会一次次地呛高灼其?还是说,他察觉到了什么?
严、高二人目光交接,清透的褐瞳与冷冽的墨瞳相对,最终,高灼其败下阵来,转过头去,默默在前头带路。
“听宫中老人说,母后未至高炎前,父王后宫有位夫人。”高灼其忽然开口,“可能是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还在孕中,她便偷偷逃出宫。
父王日日思念她,差人把守‘缘水居’,只盼有一日她能回来。不过,二十几年,渺无音信。
严无烽的眉心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问道:“瑜王,就未曾派人去寻过她吗?”
“自然是寻过的。”高灼其望向出墙的枫枝,火红的树叶如烈火灼烧“只是下定决心离开的人,本难找到……就算找到,也不是‘她’了。”
“那夫人,叫什么?”花朝直觉与鬼径的严倾烛有关,忙问道。
高灼其微微摇头,脚步又加急些,似想快点离开这“缘水居”附近:“花分将莫问了,高炎国君的旧事还是不提为好。”
既搬出瑜王来压他们,便知从他口中再问不出什么,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一只手抚上墙面,玉指与墨墙相映,美得耀眼,她转头看向严无烽,见他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花朝扯扯他的衣袖,轻声询问。
“难受。”严无烽顿吐出两个字,收手藏于袖中。
花朝心中诧异,难道缘水居的主人真是严倾烛?若是她,母子连心,严无烽这表现也解释得通。她又见严无烽指腹小口——是昨夜为画符而划的,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想:莫不是严倾烛指使舛奴来寻严无烽?
不过片刻,她摇头甩开这些念头,她想起昨夜舛奴告诉她:
「他们」一直在你们身边。
而严倾烛,有且仅有一个“她”,不可能是“他们”。
心中疑云团团,她又不知如何向严无烽开口,告诉他一切,只得自己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