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储君寝宫中,早有两行宫女侯着,预备侍奉午膳,却听高灼其将众人遣出去:“孤有要事与盛中使臣商议,你们先退下罢。”
三人落座,高灼其道:“不知花分将想问何事。”
花朝挥手布下一道屏声结界,才道:“四殿下昨日提起的那两位宫女姐姐和彭夫人是何人?”
高灼其斟茶的动作一顿:“花分将有所不知,彭夫人是四弟的生母,也是早年高炎的边军大将军,旷州百姓都称她为‘黎妖宿敌’,赋央和朔冉则是她在军中的手下。”
“四殿下的生母?”花朝皱眉,“她从前既是大将军,又诞下王子,为何那日在宫宴上未见过她?”
“彭夫人生性洒脱,不愿拘泥于这些条框之中,平日里极少参加这些宫宴。”
“哦?”花朝指尖轻叩桌面,“那彭夫人与四殿下关系如何?”
高灼摇摇头:“不如何......彭夫人极不待见四弟,四弟贪玩,更少管国家大事,而彭夫人心系高炎百姓,总觉得四弟烂泥扶不上墙。”
“但昨日舛奴袭击四殿下时,彭夫人刚好遣两名侍女去绑四殿下吃饭。”花朝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是巧合么?”
“花分将的意思是?”高灼其微微侧头。
严无烽抬眸轻笑:“殿下是真傻还是装傻啊,殿下以为瑜王突发风寒与四殿下复宠是天意?”
高灼将茶盏重重置下,茶水溅出,气氛冷到极点,他语气不悦:“叠林公子身为盛中使臣,猜忌高炎国君夫人与王子怕是不好吧。”
严无烽脸色沉下来:“古医书有言,乔蛇性凉,虽可解风寒,同样也可致人风寒。储君殿下聪慧,不需要我将话说破吧。”
......
红衣女子在木制宫门前停下,挥手示意宫女开门。
“彭夫人,大王有令,周后尚在禁足,谁也不许探望。”小宫女恭谨道。
“你也知道本宫是彭夫人?”彭兰姝冷哼一声,语气冰冷,“不过是个守门的贱婢,敢与本宫这样说话,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的?”
小宫女早听闻这位彭夫人的脾性,偏偏瑜王又极为宠爱她,一听此言,吓得脸色惨白,赶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开门,求夫人饶命!”说罢,便颤抖着爬起身,将宫门缓缓推开。
未至白梅花开季,落叶已筹备着让位给梅花。
三道人影踱过层层叠叠的白梅树,最终止步于门前。
半晌,红衣跨过木门槛,彭兰姝笑颜如花:“今晨妹妹才听闻周姐姐被大王禁足,这不,午膳还未用就马不停蹄地来看望姐姐了。”
周瑗由贴身宫女扶着,从内室缓缓走出。她身着一袭素色宫装,虽在禁足期间,却依旧仪容端庄,她微微颔首:“多谢彭妹妹好意挂心,劳你特意跑一趟。既是为关心本宫而误了午膳,不妨就在探梅宫用了膳再走吧。”
话音刚落,早已等候在侧的一众宫女便鱼贯而入,端着各式菜品一一摆放于案上,虽不算丰盛奢侈,却也精致可口。
“姐姐就吃这些?就算禁足也不能这样苛责自己吧,这些清汤寡水的,哪里衬得上姐姐一国之后的身份?”彭兰姝伸着脑袋看两眼,面露嫌弃,转头吩咐身后宫女,“赋央,差人将本宫的午膳送来探梅宫,给周姐姐添几道菜。”
“彭夫人,您忘了......”赋央面露难色。
彭兰姝嘶一声,好似才想起来什么,笑里藏刀:“瞧妹妹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想来是太过挂念姐姐,一心想着赶来探望,竟忘了今日的午膳早已让人拿去喂狗了。倒是让姐姐见笑了。”
周瑗面色不恼,只是淡淡道:“无妨,委屈妹妹在我宫中用些粗茶淡饭便是......妹妹今日前来,想来不只是单纯来看望本宫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彭兰姝笑盈盈地落座:“听闻这盛中使者一来,高炎宫中便不得安宁,妹妹就想,是不是这盛中有什么东西与高炎犯冲。”
“彭妹妹多虑了,可能是某些狐狸藏不住尾巴,才不小心将周围的物什弄得七零八落。这是好事,说明这狐狸快被逮住了,宫中才能早日恢复安宁。”周瑗一双狭长的眼瞥着彭兰姝,话有所指。
“哦?这盛中使者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彭兰姝故作惊讶地挑眉,微微侧头,向身旁的赋央求证,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若本宫没记错,这盛中使者之中,是有位姓花的分将?
“彭夫人没记错,是有位花分将,名叫花朝。”赋央在她耳边小声回道。
彭兰姝环顾一下周围,不解道:“欸?姐姐身边那戴着兜帽的黑衣婢女呢?本宫记得她身法极快,就麻烦姐姐遣她去请那位花分将来吧。”
周瑗心里打了个寒噤,浑身的血一寸寸冷下来,她不由得重新审视彭兰姝:二十年前静绡受伤后便一直隐匿在暗处,从未出现在明面上,就连同宫居住的宫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彭兰姝又怎会知晓。
她在袖中捏紧拳头,嘴唇发冷:“彭妹妹说笑了,本宫这探梅宫中,从未有过什么戴着兜帽的婢女,妹妹怕是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