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立在堂中,穿着老练深灰的练功服,衣摆绣着蛇图腾,泛着莫测的星光,护腕镶着一圈黑色玉石。
他面部轮廓锋利刻薄,眼纹深重,眼下青灰令其挂了些老态。
花朝一猜便知,这人一定是孟亥昭,忙向他作礼道:“赵大将军,花朝头一日入备堂,还请关照请教。”
“方才是大王送你来的?”孟亥昭看她行一礼,挑不出差错。
“是。”花朝将头埋得更低,尽量使自己显得恭敬,不敢多说一句话,毕竟昨日严无烽还来好意提醒过她。
“即是大王提点,老夫便不必多说什么。”孟亥昭冷声道,“你先去备堂后的校场指示一二吧。”
说罢,便不顾花朝,坐着桌前批阅军务。
接下来几日,许是顾忌玺王面子,孟亥昭也未去找她麻烦,花朝不免把心放宽了些,但也避免与他碰见。
……
九月中旬的告神仪式,很快就到了。
坛已建成,高十余尺,长宽各八丈,其上置着那尊忽神像。
四面城墙传来鼓声,百余下乃停,空气仍在震动。
尚柏国师身着银白色告神服,白发披散在肩头,缓缓向坛上踱去。
严无烽也换掉了平日的玄青色衣服,一袭白衣显得温软如玉,月白风清,紧随国师身后。
他手上端着一块乳白色玉盘,其上盛着一盏神水。
周磷领着百官伫立在坛下,垂头收臂,无一点声响。
尚柏国师站上高台,向采山方向跪拜。接着,一击鼓声,所有城民在坛下黑压压地跪成了一片。
严无烽将玉盘阔在地上,点燃神坛四方金火,籍神水递给国师。
国师接过,一饮而尽,接着口中念出请神令。
霎时风起,群云被吹散,金光直射照神坛,骤然烟起。
顺着光束,一道白烟冲地,渐渐凝为人形。在风中时散时聚。
“弟子叨扰,为报荣临异事”尚柏国师向白烟拜上三拜。
白烟拂至神像前,空中响起虚无的声音“我于天宫已洞察一二,可天洲之事,神明不参,只能将神像处置……国之相争,你们自己看着办。”
烟中幻化出一只手,本空中掐决,刹时一指神像。
于是,神像之后的符咒从石面剥离,飘至空中,又是一决,符咒破散成灰。
严无烽咽咽口水,垂下眸子。
他与师父都无从下手的符咒,竟在两决下被解开。
他自以为自己于符咒造益颇深,已能自制自解繁杂之符。
先下才惊觉,神像之上的符咒,也是人为。
七水浦,竟还有着一个较师父更厉害的制特士,自借忽神之力,造子母符。
“叠林”又是虚无一声。
“重弟子在。”严无烽的思绪被打断,惊出一身冷汗,忙向白烟行礼。
“我观你改符,巧妙绝伦,往后静心习符,不会比他人差半分。”
尚柏国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道“叠林性格跳脱,不益长久静习,师父不必捧他。”
白烟晃了晃,似有些消散,只听得:“非也。”便彻底盘旋上天,须臾,金光也随之消散。
尚柏国师见此,跪地伏拜,口中道:“恭送师父。”
接着,玺王、众臣、将士一齐跪地,拜到:“恭送上仙。”
响声震天,余音三转不止。
仙乱224年八月,盛中国请域仙易皓降世,消恶符,举国共庆。
……
告神一事毕,龙斗在荣临还无半分进展,出使高炎便已提上日程。
高炎国君琞王亲笔回信,谢盛中国告诉舛奴一事,愿请盛中出使,助其查此。
盛中派备军分将花朝,国师亲传弟子叠林公子及侍从十余人前往高炎。
还带上两大车盛中的特产与珍宝问候琞王及其王后周瑗。
九月末,使队经西萼乳高炎国境内,高炎派旷州巡军分将郊迎使者。
近几年高炎民生兴盛、国富民强,饶是旷州这样的边城也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花朝推开车窗向外看去,傍晚时分的街边伫立着一列一列的黑色石柱,其上皆悬着一团红火,正旺盛燃烧。
大街上热闹非凡,男子赤膊用朴刀挑火,燃起其上早已挂好的麻布,跃屋顶耍起刀来。
高炎的女子也是不一般,皆用红丝巾或盘或缠出各样的发型,干练英气,围坐一团轮番表演剑舞,喝彩连连。
“今日是有什么节日吗?”花朝推开车窗询问外边的高炎分将。
那分将于赤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闻此大声笑起来:“这是我们高炎的玄王节,每月末三日,高炎百姓皆起舞以谢玄王万年护佑,盛民强之风。”
花朝点头,继续望着大街上一派红火,不知何时,严无烽从对面凑了过来:“高炎民风如此,人人皆兵,实属大国之风。”
于赤也不谦虚,扬起眉来,道:“叠林公子说的不错,这就是我们高炎。”
严无烽勾起唇,愈加欣赏高炎之风,盛中对外过于和气,只求偏安一隅,才导致七水浦如此放肆。
他盘算着回宫进谏玺王,却不料一转头对上花朝。
花朝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向一旁悄悄挪去一点。
突然,车外传来一阵惊呼与乱响,马车猛地刹住,严无烽一时没站稳,一手迅速撑住花朝另外一边的木板。
这一撑,将花朝护在在双臂中,二人面面相觑,竟呆愣在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