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让我对付那个?”赫尔墨斯干笑了一声。
“我会带你去对付那个。”雅典娜说,她的声音平静而稳定,“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好多了。”
赫尔墨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嗅到了些被压在硫磺味下的馥郁花草香气,这些植物们还真是顽强,他想,但是浩劫将至,它们还能这样芳香多久呢。
他无暇伤春悲秋,跟着雅典娜走上了她的车架。
“你上来了。”女神笑了起来,“很勇敢。”
“我别无他法。”赫尔墨斯歪了歪头,有着亚麻色小鬈发的俊秀少年伏在了车壁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享受着风吹过的感觉。
“是啊。”雅典娜笑了起来,“不过能转过身去直面命运的态度,也是值得赞扬的。”
“好了,”她抖了抖缰绳,“我们走。”
“您是回来送阿波罗的。”赫尔墨斯开口道,他们的声音裹挟在了风里,所以就算是听觉最敏锐的神祇也无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而神王,对你的行动全然不知情。”他说。
“他如果知情的话,阿波罗的行动就很难成功了。”雅典娜说,“我虽然没有做过母亲,但是我也是某人的女儿。”
“所以我很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她说。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赫尔墨斯没有异议。
“我也想帮助他的。”赫尔墨斯说。
“你也做了些事不是么?”雅典娜轻松地点破了,“但是你没有找他要感激,为什么?”
“以阿波罗直率坦荡得有些轻浮的性子,你指望他直接发现很难。”雅典娜说。
“他虽然有点轻浮,有些时候也过分坦荡了,”赫尔墨斯说,“但是他其实颇有一些细腻之处。”
“这样。”雅典娜点了点头,“你们关系很好。”
“因为他帮助过我。”赫尔墨斯说,“所以我当然会回报他。”
“嗯。”雅典娜说,“合情合理。”
“但是伤害过你的人呢?”雅典娜平静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无计可施。”赫尔墨斯简短地说。
他不幸而悲苦到需要阿波罗伸出援手的童年,罪魁祸首当然是宙斯。
然而他不可以恨宙斯,光是涌起这个想法就让他浑身发抖。
他现在也不想去想这个问题,他已经处于恐惧中太长时间了,再这样下去,他恐怕真的会像什么应激的鸟雀一样死掉。
他知道自己很脆弱,而真正能好好照顾,好好保护自己的,只有他自己。
雅典娜也没有多说什么,赫尔墨斯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你还有别的盟友么?”赫尔墨斯问道,“恕我直言。”
“我们当然会一起对付这个敌人。”雅典娜说,“当它苏醒的时候,所有的奥林匹斯神祇都会是我们的盟友。”
“或者说被迫。”她笑了起来,“我们只是预先做一点准备,希望到时候不会像他们那么狼狈罢了。”
“你说的对。”赫尔墨斯说,“我也觉得那会是个大家伙。”
“所以需要运用聪明才智才能战胜它。”雅典娜说。
“想不到您居然会觉得我的聪明才智算什么好东西。”赫尔墨斯说道。
“和我的完全不同不是么?”雅典娜说道,“所以你会创造不一样的奇迹。”
在他们的交谈中,大地显现出了深沉而浑厚的廓形,车架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上,赫尔墨斯下了车。
发现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一个青年在等候着他们。
“好了,我把赫尔墨斯带来了。”雅典娜对来者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这小子已经很聪明伶俐了,希望你不要把他带的过分聪明伶俐了。”
对方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应允,一双复杂而瑰丽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打了个寒颤。
他当然知道这位神祇是谁。
普罗米修斯。
那个先知,那个被流放者,那个永远语焉不详心思弗猜的家伙。
雅典娜居然敢信任他么?赫尔墨斯忍不住去看雅典娜的脸,然而女神却只是坦然地笑着。
普罗米修斯站了起来。
“请跟我过来。”他的声音柔软而朦胧,很像一块浮在半空中的云,“请问您知道提丰么?”
赫尔墨斯迟疑了一下。
“听说过。”他说,“他很强,很巨大,并且一直沉睡着。”
“难道我们要对付的就是提丰么?”他问道。
普罗米修斯点了点头。
赫尔墨斯扯出了一个苦笑,“很好,我希望我能顶得住。”
他还是很喜欢,做点最坏打算的,适当演奏一下退堂鼓感觉自己整个人多少轻松了一点。
然而现在完全是轻松不了任何一点。
他去面对提丰?!
是没有神了么?!
“所以,”他小声地说,“需要我做什么?”
“做你最擅长的事。”那只令人安心的手又一次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好像重返了阳间,“你难道真的不渴望那一生一次的巨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