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恐怕永远无法做到沈的这种乐观,但他很喜欢和沈在一起。
很喜欢。
“所以,你想要申请什么亚专科?”阿博特询问。
沈低头看了看刚拼好一个底层的拼图,叹气把它推进盒子里。
在阿博特不赞同的目光下,沈噘着嘴,爬起来把被他塞进茶几下方的拼图盒子拿出来,慢吞吞将其放到了电视旁边的架子上。
嘴上说着:“作为我的导师,你有什么建议吗?”
还有一个月,他就正式结束住院医的培训,那时候,阿博特将不再是他的导师,哪怕沈申请亚专科培训。
阿博特没去想这些,只是思考着,斟酌开口:“如果你想要继续在急诊发展,而不是回学校深造做研究人员的话,我的建议是急救医学、儿科急诊、运动急诊……这类的专科。”
阿博特看了眼坐到自己身旁的人,继续道:“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出什么事了吗?”
沈抬头看向阿博特,“我这么明显吗?”
阿博特哼声,没给出回答。
沈叹气,身子一歪,脑袋落在阿博特的肩上。
阿博特瞥了一眼,没阻止,只是挪动身子让沈能更舒服一些。
沈说:“你知道,我今年2月回了旧金山一趟。”
阿博特嗯了一声,沈去年圣诞节假期主动值班,加上之前积攒的假期,提前请了将近一个月的假期,回家和父母团聚。
阿博特则是久违地过了圣诞假期,去往新泽西州大洋城看望弟弟和弟夫,然后一如既往地被自己小弟弟催促找个伴,他不希望阿博特那么孤独。
最后受不住的他索性圣诞节之后就跑去租了个郊外小木屋度过余下假期。
阿博特明白沈请假的原因,两人一起住的这些年,沈总会在2月前后,在家中挂上红色的灯笼,贴上精致的剪纸窗花。这是传统农历新年的庆祝方式。
沈的爷爷很小的时候跟随父亲来到了这片大陆,但他们始终没有忘记一些故土的传统,沈的父亲也继承了这份精神,并将其传给了两个孩子。
与圣诞假期一样,他们一家也同样重视农历新年,只要有时间,都会一家人聚在一起庆祝一下。
而今年则格外特殊,沈的生父母和弟弟一家也趁着春节假期来美国探亲,沈便决定将假期挪到2月份,带着生父母一家好好逛一逛。
“其实……我的父母一直都不赞成我当医生。”沈继续说着,“最开始我选择进入医学院,他们就很不赞同。”
阿博特惊讶了,按照他的常识,能够进入医学院,是让家人骄傲开心的事情。
至少,在他成功进入医学院后,他的弟弟开心地和学校的朋友们炫耀了很长时间,这件事至今依旧是他们家中的笑谈。
“为什么?”阿博特问出了他的困惑。
沈微微抬头看了眼年长男人有着银色胡茬的下巴,收回视线,“他们更希望我能做一份轻松的,压力不要那么大的工作。比如邻居家的孩子做的实验室研究员。”
沈抬起手虚空比画着,“所以今年春节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又一次提出了建议,因为他们认为,我在经历了糟糕的大流感期间的住院培训后,应该会想要放弃急诊医生的想法。我引用父亲的话,‘这个国家,是没办法消除偏见的’。”
阿博特张张嘴,最后只是应了一声,等待看起来依旧有很多话要说的沈继续说下去。
“说实话,那段时间的经历确实很糟糕,”沈沉默了片刻,语气不似往常的轻松,“但帮助更多的人,拯救他们,这一直是我想做的事情。而且……我不想就这么像是逃兵地离开。”
最后一句很小声,但是沈的脑袋就在阿博特的肩上,后者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阿博特笑了,胸膛震荡着,似乎对沈继承自他的“军队比喻”很喜欢。
沈轻轻哼了声,没再开口。
阿博特想了想,问道:“所以,医生是你一直都想做的事情?”
“不……我只是想要帮助他人。”沈沉默片刻,才说。
“我和你说过,我在8、9岁之前其实并不知道我的生父母的事情是吧。”他突然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阿博特应了一声。
“所以,我之所以知道了我是被父母领养的,其实是因为有一个他们不得不寻求我生父母帮助的事。”
阿博特安静听着,他能感受到身旁的年轻人复杂的情绪。
“我5岁的时候,被确诊为再障(AA),那之后,我的父母带着我在全国各地求医。”
阿博特一愣,看向沈,脑海里开始回想再生障碍性贫血的各种症状病因以及治疗方法。
“骨髓移植……”他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