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但很可惜,夜班的八卦小群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也没什么好说的,”说着,阿博特身子更加地靠着沈放松,“她认为我迟早有一天会自我毁灭,她不想成为收拾我烂摊子的人,也自认无法拯救我。”
沈侧头,对方那夹杂银丝的栗色卷发柔软地拂过他的下颌。
“她说得没错,我那时候确实很糟糕。”
阿博特声音一转变得低沉:“2010年,海地大地震的时候,我们就在当地,那场灾难里我们失去了3名同事,”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我也失去了它。”
沈侧了侧身子,犹豫着,伸出手臂,搂住对方的肩。
阿博特没有拒绝沈,只是继续回忆:“亚当森医生是对的,他看出了我没有准备好,我应该在离开军队后,或者在我家里的那一堆包袱之后去接受治疗,但我却决定继续让自己陷入军队的那种环境中,直到再也不能。”
沈搂着阿博特的手臂微微用力,哪怕善言辞的他,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在我康复的过程中,脾气相当糟糕。”阿博特回想过去,依旧感慨。
“德伦那小子想要照顾我,被我赶走让他继续去参加他的冲浪比赛去了,那时也是他冲击世界排名很重要的时候,我不能让他放弃自己的人生……
“所以,是沃尔什一直陪着我经历了截肢后康复的那段时光。只是每次她让我去心理咨询,我们都会爆发一次最激烈的争吵。”
阿博特揉捏着右腿,“然后,在我逐渐适应假肢后,她提出了分手。”
“哇……她好酷。”沈不由说。
阿博特笑了,“然后,我再见到她,就是在PTMC了。她依旧看不惯我的风格,我也对她现在的行事持保留意见。”
“唔,怎么说呢,”沈给出自己的总结,“我是你的学生,我的行事风格几乎都学自你,啊,我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她每次看见我都会那么挑剔。”
阿博特笑着摇头,“不,孩子(kid),她嫌弃你,只是因为你那些糟糕的品味。”
“嘿!我的品味很棒!”沈假装被冒犯,又抱怨,“还有,孩子什么的,听起来好奇怪,就像我还没长大。”
“哦,你绝对已经长大了,但是却依旧让家长头疼。”
阿博特挪动身子,站起来,“好了,你又不是我的治疗师,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么多。快回家吧,天快黑了。”
“或许是你觉得我会比你的治疗师更懂你?”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跟着起身。
还有一个理由,沈清楚但没说出口——阿博特是在用这种方式悼念亚当森医生。
阿博特没有回答,只是用鼻子发出了很轻的一个哼声,不知是否认还是肯定,亦或是对沈的贴心的感谢。
雨不知何时停了,厚重的云也散开,夕阳的暖黄色洒在大地上。
沈拿着伞,走在阿博特身旁,手臂时不时地碰到一起,又分开。
“你晚上想要吃什么?”他问。
“哦?我以为你不接受点单,所谓的‘厨师的规矩’什么的。”
阿博特哼笑一声调侃,这也是从沈搬进来之后发生的变化之一。
这个年轻人热衷于在回家后亲自下厨,而不是选择外卖。
尤其是现在大环境下外卖基本消失的时候,沈的这一习惯喜好让他们两人不至于沦落到阿博特一个人住的时候那般,靠能量棒、冷冻速食充饥。
沈总是说自己的厨艺一般,但在阿博特看来,沈的手艺出乎预料的好,而且总有一些新奇的点子。
当然沈也有解释过这些点子实际都来自于那位亲生兄弟发给他的视频。但阿博特一直坚持“做出来也很厉害”这个观点,从未停止过称赞沈。
而最初,对阿博特的称赞,沈都会不好意思地笑笑,反驳解释。
不过渐渐地,他习惯了阿博特的这种夸赞,坦然接受,而心中的小小窃喜,他绝不会和任何人说。
“嗯哼,”沈轻哼,“我有点想吃比尔发给我的那个焖意大利面,或者意大利汤面。”*
“说真的,不要告诉医院里其他人我们这么对待意大利面。”
“什么?”
“善意提醒,你的那个八卦小团体里,有不少人是意大利面原教旨主义者,哦,还有披萨原教旨主义者,就是拒绝菠萝披萨。”
“原教旨……”沈复述这个词,笑了,“好吧老兄,我应该说谢谢吗?”
“不客气,所以,我想吃煎牛肋排。”
“没问题,我恰好腌制了一份牛肋排,哦,你偷看我的冰箱了。”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我’很早买的,很好用的,白色的制冷保鲜电器的话,是的,我看了。”
沈嘟囔:“那是我住进来之后填满的,你一个人住的时候简直就是在侮辱冰箱。”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我们的生活费是平摊的。”
两人就这么互相调侃着聊着天,向着家的方向漫步。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影子的半身,在地面上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