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遣风……

长青日倚在算不尽的怀里，从没觉得这怀抱这么暖过。

两人分别一个月，正是互诉衷肠的时候，算不尽逗她笑，也和她盘算未来。

突然有人来，长青日扯着算不尽就跑，算不尽晃了晃才站稳。

他脖子上的机关项链发出叮铃咣铛的声音。

声音吸引了长青日的注意，她转身后一把抓住了他脖子上的坠子。

她凑过去低声问：

“这是什么？”算不尽的脖子上一直都只有家里的钥匙，眼下多了一样，她自然是要问清楚的。

算不尽听她的话，自然老实交代：

“这是我卖机关攒的钱，以后成亲，我不能亏待了你。”

“我怕放其它地方不安全，便想着随身带着。”

长青日听了乐道：“原来不尽你想得这么远啊。”

“和你在一起，自然是要为你考虑。”

可和大多数痴情男女的故事一样，后来长青日还是被长青家抓回去了。

……

在知道长青日要在三日后嫁人时，算不尽正在研究机关，这个消息让他彻底分了神，差点把手给夹了。

他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己完好的手，满心都是，长青家真的要把她嫁出去了，我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来不及了？

一刻钟后，算不尽跑进了一处机关铺子：

“快点，都卖了。”

老板打量了一眼算不尽脸上的神色，心里暗自得意。

他故作可惜道：“急卖啊？这可得不上价啊。”

“这样吧，你也算是我的老供家了，我给你这个价。”

算不尽看了一眼老板比的数，低头心想：只要有钱就行，我就可以带她离开了。

现在确实是顾不了这么多了，就当我让她受委屈了，我以后一定努力做机关，好好补偿她。

算不尽着急忙慌地把灵石往怀里塞。

……

算不尽是在这家机关铺子被抓到的，长青家的人怕他出来捣乱，直接把他打了一顿。

他爬出这家店后没多久，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坐在轿子上的姑娘。

她的气息算不尽十分熟悉，她是长青日。

隔着纱帘，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不知她现在是愁眉不展，还是慌怕。

算不尽看着轿子愈来愈远，心里被无力感彻底淹没，他低着头悲哀地想：

卖机关攒钱再快，也只是杯水车薪。

和那些百年世家的积累比起来，我简直什么都不是。

要不还是不要拖累她了？我算什么呢？

一个有些小钱，却根本比不了高门大户的普通人。

真的……觉得自己抬不起头了……

……

算不尽没再往前爬，他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就这样面色沉重地躺在原地。

不知过去了多久，长青日的轿子回来了，有人在路边对那日抛绣球的场景津津乐道。

这些话落入算不尽的耳朵里，补全了他未见的那处空白。

现在，那处空白被荒芜和激愤填满。

坐在轿子里的长青日呆呆地看着轿子两边垂下的流苏。

这流苏，和那日的绣球一样，都代表着不自由。

今日她被带出来，说是给她选择嫁衣的机会。

可出发后才有人告知，嫁衣早已经被族中长辈定好，她只是来看一看，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长青日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回过神，隔着帘子往下看，见有一人躺在地上。

对方的气息让她感到熟悉，是算不尽。

长青日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这种情况和她再见。

轿夫突然大喊一声：“快滚开，该死的穷鬼，是想攀上我们小姐吗？”

之后是算不尽的痛呼，长青日听见后忘了呼吸。

和他在一起后，她听过他笑，也听过他怒。

可从没有听过他痛呼。

长青日一把掀开帘子，露出那张惊慌的脸。

她什么都不顾不上了，直接往下跳。

……

长青日几乎是摔下来的，她被吓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只能一点点地朝算不尽爬去。

长青家的侍女们见状，纷纷去阻止她。

长青日一把甩开她们，红着眼睛喊：

“我还有几句话要和他说，你们都下去！”

躺在地上的算不尽听到她的声音，悄悄落下泪来。

他在和蹲下身的长青日对视后，原本还有些倔强的眼神瞬间就松了下去，现在的他看起来十分无助。

长青日想告诉算不尽自己的计划，却顾及着这里有别人不敢说。

她只好低头，一边哭一边替他擦掉他嘴角的血迹。

长青日的每一下动作都让算不尽的心里更痛。

他知道她没有放弃自己，只是悲于这种相爱却无奈的现状。

……

“不尽，我……”

长青日还未说完，算不尽就忍不住紧张起来，他使劲坐起来，急切地抓住了长青日的手，好像在借此告诉她什么。

在感觉到算不尽受了重伤后，长青日过去扶住他。

算不尽之前已经近乎绝望，可在见到长青日后，心里逐渐生起了温暖的希望。

他紧张地想了又想，最后直接跪在了地上，仰头看着她。

他不敢耽搁，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从怀里掏出很多灵石，着急地跟她说：

“你别担心，跟我走，我能养家。”

“我们离开这里，离开万古长青，我可以继续做机关，继续赚钱。”

见长青日久久不回答，算不尽终于反应过来，他停嘴，僵硬地抬头。

紧接着，他被看见的一幕吓了一跳。

长青日脸上的五官都变模糊了，但可以隐隐看见……

她的眼睛在流血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流血！

“快，带小姐回家，小姐身上的束情咒又发作了！”

带头的侍女一声惊呼后，直接扶着长青日远离了算不尽。

算不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侍女把她带走，连开口留人都不能做。

长青日在远离算不尽十丈后就好转了，她连撩开帘子回头的力气没有，只能无力地躺着。

这时，天空飞过一对大雁，她听到声音抬头看去，眼里是不隐藏的羡慕。

若是自己和算不尽可以像它们一样双宿双栖就好了。

……

长青日那日的所作所为挑衅了长青家人的威严。

他们没打算放过算不尽。

长青日赶到时，算不尽已经奄奄一息了。

看着遍体鳞伤的算不尽，她痛苦地闭上双眼。

随后她下定了决心，冲过去跪下后伸手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腕。

算不尽从未被她用这样的力气抓过手，使劲睁眼后，担心地看她。

“你别担心，我的束情咒暂时不会发作。”

长青日抬手按在算不尽眉心，轻声念：

“放轻松，别防着，是我，长青日。”

算不尽好受了些，他轻轻地开口：

“阿日，你……”

他想了想，竟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