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身子明显一僵，却不肯回头。

高翯的步伐停在不远处，什么都没问，说道：“跟我回去。”

少年扔掉手里的石子，把脸撇到一边，赌气：“我没有家。”

高翯于是又说：“跟我回家。”

“我爸妈都死了，我没家了！”

“你还有奶奶，还有我。”

“我奶奶不在这里，你我根本没血缘关系！”

听到这话的高翯脸色顿时微沉。

同时反应到自己说错话的少年立马万分紧张地转身看他，咬着嘴唇，慌慌张张地作解释：“叔叔，我不是”

高翯发现了今晚突然离家出走的小孩，头发刘海底下干掉的血痂。

他没等他组织语言说完磕绊的解释，捡起他地上的书包，伸手，将人从地上牵起。

帆扬一直抿嘴，犹豫了下，才露出自己指关节多处破损的右手，搭在他掌心，借力从地上起来。眼眶通红的，听话跟他回去。

回到家，帆扬自觉展示身上伤。撸起校服的袖子跟裤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肘和膝盖都掉了层皮，血肉模糊。

处理伤口的时候，一声不吭，十分硬气地讲：“架都打了，这点小疼小痛不算什么。”然后被酒精疼得五官皱成一团，但始终忍着，一点声儿都没漏出。

被处理好伤口，人又恢复活力，眼睛里再次有了光彩，一直用欲言又止、惭愧的目光追随他的身影。

高翯收好药箱，接到帆扬班主任电话。

他正好在玄关，于是接听电话的时候，一边揣上了车钥匙，挂电话之后正好换鞋。

“叔、叔叔！”

背后沙发那的小孩突然很大声地喊他，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我，奶奶，我们是一家人！”

高翯回头。一身伤的少年满脸自责，正以恳求的眼神望着他。

他当即蹬掉了已经穿上的一只鞋，来到少年面前。想了想，抬起手，揉揉他的脑袋，叮嘱说道：“今天没做饭。自己点下外卖，在家等我回来。”

在紧张的人一下放松不少，非常轻微地用头顶了顶他手掌，十分干脆地答应，跑回房间去拿手机充电线。

晚上十点，高翯驱车去另个当事人家。

在两班老师的现场调解中，他没什么表情地看对面半边脸上裹着纱布，人高马大的男生。

云帆扬一直是个令他放心的孩子。很懂事，很聪明，无需他管教什么，云家把后代培养很好。他还是不够尽责，才让被好好养着的小孩在外受伤。

第二天放学回来，小孩的眼睛一直追在他身上，连吃饭都能笑出声。

高翯便等，等他终于耐不住，跑来书房里，一脸崇拜地问：“嘿嘿，你太厉害了，叔，一声不响就摆平！他们都说杨迁家长很难对付，我真能那样起诉他么？”

“没到那种程度，只是吓唬。”

小孩的脸上写着遗憾，讪讪回应：“好吧，不打扰你了叔叔。”

然而，朝门口走两步，帆扬又停下，转过身来说：“还有，老师找我谈过话了。我是不是，让你找了很久？”

高翯作图的笔已经拿起。他思考两秒，回答：“你没走很远。”

“我的手机没电，我怕走太远走丢了，你找不到我，会很难过。”愧疚的少年再一次向他道歉，“对不起，叔叔，让你为我担心。”

可高翯不需要他的道歉。

他放下笔，平视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带着昨晚回到家没看见人，一路找去学校的心惊和后怕，跟后来从湖边捡回一身伤的小孩的心情，他鲜少地以对方监护人的身份开口，说：“小扬，你遇到任何事情，我都会为你担心。我会对你尽我所责，但你也更加该对自己负责。”

帆扬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在对视中，高翯败下阵，叹了口气，提出一个更为明确的要求：“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对方立马爽快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