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叔叔点头,看着他。
“一年交换学费多少?”
青年连忙摇头表示:“不用,叔,我有——”
“给你的钱,自己留着。”
他的监护人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强硬打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云帆扬一怔,一小时前,收到叔叔已经到楼下的消息时的紧张感忽然被找了回来。对面男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平静的眼睛一直看着云帆扬。他坐在人来人往的大学食堂里,与坐在家中客厅的模样无二。让云帆扬以为自己回到了家,正在和叔叔进行一场一对一的私密谈话。
叔叔说:“支持你学业是我的事情。”
叔叔看着他,过了片刻,缓缓地说:“我总在想,我有没有教好你。有没有尽职尽责,做一个合格监护人。”
当然有。
云帆扬的喉咙一紧。愧疚如潮,令他抬不起头。
“你长大了,的确不必什么事都问过我后再做决定。如果你已经想好,放手去做,去实现。”
“叔叔,我……”云帆扬想做出解释,但又无话可说。
他的监护人看见了他的无助。
“你只需要知道,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小扬。”
然而无论何时何地,他的监护人永远坚定地站在他身后。并对内心挣扎的他说:“到外面走走,去看世界。坎布里奇是全球顶尖的学府,哲学系也很出名,恭喜你,小扬。如果毕业后还想出去读研,我也当然支持你。”
云帆扬迄今为止,做了两次离开决定。上一次是决定离开恒川,到江城读书。这一次直接选择出国。每一步都在离叔叔更远,远离叔叔。
他知道叔叔感觉到了。
眼前的监护人对他了如指掌,或许早已在人来人往的食堂,看清他四处躲避的灵魂,却只字未言。
七月底回潮阳祭拜,他跪在云家长辈们的墓碑前,挨个祈求他们保佑叔叔万事顺遂,平平安安。
走下台阶,叔叔正在树荫底下等他。
遍处鲜花,空无一人的墓园里岁月静好。他站在凸起的小土堆上,自上而下地看叔叔,忽然说:“谢谢叔叔。”
早已发现他下来的叔叔在看他,听到后一愣,回应:“不用和我说谢谢。”
云帆扬说:“你对我太好了。”
对方笑了笑。面对他,笑着问:“我为什么不对你好?”
云帆扬不说话。
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他又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不会有人比他更爱我了。
“你知道吧,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人。”他说道。
对方沉默片刻,然后告诉他:“我知道,小扬。”
青年朝他爽朗地笑。心底间忽然释然。
叔叔于他,是凌驾时空之上的永恒。他想抓住,却唯有尽量跑走。
于是一切便都化成了水,化成了雾;化作了天边的云,来去如风,无影无踪。
“谢谢。”
他最后郑重地说道,在与命运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