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保命的技巧倒没忘——在第三趟来回途中,青年在被一左一右夹击的情况下,紧急刹住脚,关键时,停在了一个突然摔倒的小孩身后,滑雪板没有直接从对方身下铲过。
“谢谢,谢谢!”孩子家长赶紧跑来把已经吓哭的孩子抱走,临走前不忘连声感谢。
“没事。”
云帆扬停在原地,抬上护目镜,目送他们走。他的心跳还有些快,在速度的加持下诞生的冷风刮过裸露的面颊,将那股尚不能称作“劫后余生”,但些许相似的感觉,放大至感官每一处,突然找回很久前曾体验过的滑雪的刺激。
在原地深吸口气后,云帆扬戴好护目镜重新出发,身体前倾加速,从一众龟速的初学者之中穿梭而过,很快穿过整场初级道,之后径直前往中级道。
坡度越高,场地越大,人越少。当他上到高级道,出发点的人不到十个。一个玩单板的女生很快下场上演完美的漂移,看得云帆扬旁边的两人鼓掌欢呼。
等到前方那个一个人抱另个人的双人滑远离,云帆扬调整姿势,准备进滑道。
高级道的风比在任何地方的都更加猛烈。它凶猛且赤裸地紧紧包裹了享受在全速前进中的人的身躯,与其骨子里沸腾的热血一齐碰撞翻滚,融合成在冬日白雪见证下被激发诞生的潇洒快意。
快滑到终点的时候,前方有人在中间逗留,云帆扬调整滑板方向避让,顺便刹脚,速度有所减慢,可没能立即停下。他做好了直接拐弯冲向防护网,借住护栏网强行停下的准备,这时从旁边过来一人,预判了他的滑行轨迹,站在他和五米开外的防护网之间,向他张开双臂。
“让一让!”
根本来不及再重新刹车或是调转方向的云帆扬只能忙喊人离开,结果对方非但不走,还上前一步,把他接住。
距离近了,云帆扬认出对方身上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滑雪服。
“叔叔!”他一把摘掉护目镜,看得更清楚些,带着未退的兴奋,激动地叫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刚租到板吗,你的板呢?我已经滑了好几趟中级道!”
叔叔戴的墨镜,云帆扬在足够近的距离下,足以透过黑色镜片看清叔叔的眼睛。
青年后知后觉地猛然放下再认出对方后本能环上的手臂。然而叔叔还没放开他,他的两条手臂一下子僵硬得无处安放。
旁边有工作人员举着喇叭说话:“劳烦休息的都往旁边让让!让让!别占滑道!这很危险!”
叔叔说:“有一会儿了,在旁边放着,想你会在这里。”
云帆扬只好去主动推开叔叔的手。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拽了拽护目镜勒在脑后方的弹力绳,正想说去下面坐缆车上坡再滑一次,转头对上叔叔在看自己的视线。
“你在躲我吗?”
“什么?没有。”莫名又心虚的人下意识地反问接否认。
对方则蹙眉不语,循环播放的喇叭声从他背后又过去两遍。
云帆扬愣愣地对视,终于在灵光乍现间意识到什么,赶紧低头拉开滑雪服拉链,边掏出放在外套内侧的手机,边说:“我给你发过消息——”
点进聊天框一看,发现自己最近发的消息旁有个感叹号,消息没发出去。叔叔给他打过三通电话,手机在昨晚睡前开了静音,忘记打开,都没接到。
云帆扬尴尬道歉:“对不起叔叔。”
“不用说对不起。”
叔叔的视线从云帆扬的手机屏幕上移开。
“饿了吗,小扬?”
“有点。”
“现在先去吃点,餐厅就在前面。”
“好。”
走去餐厅的话,要先卸板。对方先他一步的弯下腰,替他打开两边滑雪板上的后部固定器。
被服务的人看着服务者的头顶,愣了愣,乖乖配合着抬脚,完成鞋板分离。叔叔拿起了云帆扬卸下的滑雪板,然后走去防护网旁带上自己租来的单板。
那个突兀的问题好像就这么揭过了。观察到对方起身时的神色如常,青年松口气,俯身从防护网下方捧起捧松软的雪,往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拍。
方才的工作人员拎着喇叭从他旁边经过:“不要玩雪!不要玩雪!不要在雪场里玩雪!”
云帆扬:“……”
喇叭声比刚才还大。
他当没听见地小跑跟上前面人步伐。
雪场内的餐厅里要排队取餐,云帆扬和滑雪板一起留在了座位上占位置。他撑着下巴数叔叔排到第几个了,倒数到第四个时,打开振动的手机在口袋作响。
“郭辰哥?”
对方直接问:“你叔呢?”
云帆扬眺望了眼叔叔的位置,回答:“在排队呢,很快就回了。”
“他现在不在你旁边是吧?”
“嗯。有事找我叔?”
“有事!”电话那头几乎在用吼的方式讲话,“又失联了你叔,每回给他发消息都不回,他手机在他手里根本就一摆设,就是一块砖!”
男人端着盘食物回来,坐着的青年起身帮忙腾出桌面上放盘子的地方。
“咦,还有一盘吗?”
“嗯,我再去拿。”
他连忙把扭头要走的人叫住:“叔!还是我去拿吧。郭辰哥刚打电话说让你看手机,他给你发消息了。”
叔叔听了,只是点头,然后说:“我知道了,你继续坐着。”
云帆扬只好说:“好……”然后坐下。
幸好没跟郭辰哥许下类似他一定会让叔叔立即看手机之类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