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啊,啥进展也没有——有情况的话,会和你说。”
云帆扬把装满食物残骸的垃圾桶踢开,拿起另一副机子。
“我急什么。方小朝,打两把,让我看看你现在什么水平。”
“估计不可能有你好。”
“当然不可能。”
“靠。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逆袭’——”斗志被激发的人跳起来,一只脚踩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地伸手指着淡定坐着调设备的人的鼻子,雄赳赳道,“对了,明天跨年夜的行程我都计划好了,你就听我的吧。”
云帆扬这才抬头,看向显然一副有备而来模样的好友。
“你计划了什么?”
对方哼了声,拒绝回答。
“别问,是惊喜。”
云帆扬:“?”
于是等到第二天跨年夜,他被神神秘秘地说是请他看场俄罗斯舞蹈表演的朋友叫车带来了江城大剧院门口。然而在看到门外挂出的裸/男海报的瞬间,云帆扬转身就要走,被同行人死命拖住。
他扭头看方朝,面无表情问:“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距离跨年还有三个小时,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方朝两只手臂都用上了,抱住云帆扬的一条胳膊,不让人走。
“这还不够惊喜?”因为用力而面部狰狞的方朝控制不了音量的大声说,“我一个大直男都陪你来看了,做出这么大牺牲!你怎么临阵脱逃啊云帆扬!”
在陆续进场的观众回头看他俩。云帆扬嫌丢人地另只手要捂方朝嘴,可又觉得是在掩耳盗铃。
他用力挣了下,没挣开,只好低声吼:“滚!本来就是你想看!”
方朝也吼:“我是为谁!”
“别逼我动手。”
“来呀,打一架!”
“滚远点。”
云帆扬推开方朝的脑袋,可对方的手还在他腰上死死扣着。他们的动静引来更多人的注意。云帆扬赶紧把头撇向另边,以及更加努力地去抠开方朝阻拦自己的手。
对方更是变本加厉,激动地喊:“这是我用我三个月工资从别人手里收的票,不能浪费啊帆扬!”
“闭嘴!别叫我名字!”
见如何也扒不开使出浑身解数困住自己的好友,不想成为焦点的人只好放弃抵抗,也示意对方把手拿开。
怕他诈降的方朝不肯撒手,要他伸出四根指头发誓,待会儿他松手后他一定不跑。
云帆扬想照他脸上来一拳,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没看来电显示便先接起,电话里传来叔叔声音。
“扬扬,新年快乐。”
“……叔叔,新年快乐。但好像还差三小时吧?”
云帆扬一只手拿手机,一只手要推方朝没推开。对方甚至踮起了脚,扒着他肩,要偷听电话里的内容。
「走开。」云帆扬对他做口型。方朝全当没看见,并且竖起了耳朵,正大光明地听。
电话里的叔叔声音平和地说道:“担心到时候会打扰到你和你朋友玩。现在在外面?”
“嗯。”
“有什么安排?”
云帆扬转过身,背对身后巨型的半/裸/男海报,与电话里的人说:“方朝说想看跨年夜烟花,我们打算等会儿去江滩。”
背锅的人狠狠撞他肩,把云帆扬撞得向旁边踉跄半步,却也正好让对方离开了自己身边。
那边在沉默两秒后,叮嘱:“在外面玩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终于摆脱鼻涕虫一样的好友,云帆扬站在护栏边,一边防备好友的再度偷听,一边想了想后,问电话里的叔叔,“你还在公司吗,叔叔?”
对方听了,像怔了怔,随后才低声回道:“我马上回家。”
方朝站云帆扬面前,向他指了指剧院门口,然后指指自己腕表,示意该赶紧入场了。
云帆扬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抬头望了眼今晚的月亮。鬼使神差地,他和叔叔又说了遍:“新年快乐。”
对方也说:“新年快乐,扬扬。”
“那,我这边还有事。要先挂了,叔叔。”
“嗯,去吧。”
电话挂断,紧接着,云帆扬便收到叔叔发来的红包,以及再度叮嘱他在外注意安全。
方朝眼尖瞧见,立马鼓吹:“你看高叔多关心你呀。你也快关心关心自己的情感跟生理需求吧,不要再逃避!”
云帆扬点了红包,回复完消息,把手机开静音收进口袋。他看也没看方朝,往已经没多少人进出的剧院门口走。
方朝的脸上笑烂了,笑完后赶忙跟上去。
“哎呀~看场演出而已,又没什么!”
方朝下血本,花光三个月工资买的甚至是前排座。云帆扬坐在过道旁,没想到中场还有观众互动环节。
当舞台上湿漉漉的男舞者伴随摇滚的音乐跳下台,然后跟随灯光环顾一圈后,朝自己这边眼神放电地走来,云帆扬的太阳穴狂跳。
在场观众几乎都是女生,突然被发现的前排男生便显得尤其特别。他在聚光灯落到自己身上之际,在全场爆发的尖叫声中,夺走了方朝拿起来要记录的手机,以及挡住自己半张脸。后面的动作只是徒劳,他没时间拒绝,就被拉起来和男舞者在众目睽睽下互动。
“感动吗?三个月工资耶。”演出结束,方朝笑嘻嘻地问。
对方不理睬,没有表情地拉上冲锋衣拉链,往出口走。
方朝跟在一旁,契而不舍,骄傲地说道:“看完有什么感想,是不是觉得很值?”
被追问的人停下来,白他一眼。
“感想个屁。下次你上去跳。”
“我靠。就算你不喜欢肌肉白男,也千万不要对我有什么想法呀!”
方朝立马防卫地双手护在胸前,瞪大眼睛看他。
“我和我爸妈都是不能接受的!”
云帆扬终于忍无可忍地踹去一脚。
“滚!”
零点时,在大排档吃宵夜守夜的人们站起来欢呼,互相碰杯庆祝。他刚拿起雪碧,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又收到叔叔的消息,问烟花看到了吗。
宿舍聊天群里,夏晓声在嚷嚷因为烟花管制,今年江城连城郊也不让放烟花,他本打算和工作认识的几个朋友一起自驾露营时顺便看看。
看到叔叔消息的青年莫名有点心虚。他放下雪碧,捧起手机回复消息。
方朝就自己拿起杯子和他碰了个。
方朝边拿小铲翻腾锅底的食材,边随口问道:“你春节会回吧?杨迁说他要回恒川,我们几个终于能聚一聚了。这叫什么,网友奔现?”
“他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在群里呀。受不了了,你又不看消息。”
“没留意。”
他停顿了下,随后说,“我要回趟潮阳。”
方朝问:“你叔和你一起?”
云帆扬抬头,丢去一个眼神,让他少说废话。
方朝叹声气,摇摇头,拿起了根串放嘴边撸。
云帆扬看着他,说:“住脑。”
方朝:“这是我住脑就有用的吗?”
“那就闭嘴。”
“唉。”
回完消息,放下了手机的人重新拿起自己雪碧,和好友的啤酒碰了碰。
冰冰凉凉的柠檬汽水入喉的时候,那被店里的暖气隔开,□□锅与烧烤驱散的,属于江城冬季的一缕寒意,好像轻轻掀开了门帘,一不留神地回到这里,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