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嬤,叔叔刚来家里的时候,你有不高兴吗?”
高二的暑假,身为准高三生的少年只在潮阳待了三天,便匆匆赶回恒川,在学校和同学一起预备进入忙碌的高三生活。
之后的每一天都过得充实也匆忙,甚至一眨眼就又到年关口,迎来高三第一学期的结课。
一个周五的晚上,关心完老人的身体,得到对方宽慰的话语后,帆扬捧着手机,犹豫再三,还是小声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厨房里飘出饭香。叔叔今天说要尝试做道新菜,早早地下班,从超市买回了食材,在厨房里研究捣鼓,不让刚考完这周小测,打算稍微放松一晚的高中生帮忙。
帆扬听到奶奶沉默小会儿,随后,用慈祥的声音问道:“小扬,怎么啦?怎么这么问?”
电话里的声音轻悠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历经辗转,如羽毛般落在他耳边。
“没事。”帆扬抬眼看了看厨房方向,举着电话,小声说。
“阿翯在做什么呢?”
“叔叔在做饭。”
奶奶说:“前天,阿翯问了我薄壳的炒法。我说,现在已经不是吃薄壳的季节啦,去市场都买不到它。阿翯说,是朋友从国外空运了几箱新鲜海鲜。那些东西,哪里能和薄壳一个做法呀?但阿翯说,你这仔仔爱吃咯,哈哈哈……”
少年在奶奶的笑声里,不好意思地抿嘴,低头抬手抓了抓耳根,以及又往厨房的方向瞟去一眼。
叔叔在切菜。帆扬能从嗡嗡的抽油烟机声中,听到菜刀规律落到砧板上的动静。
尽管跟着叔叔清淡饮食了几年,帆扬的饮食偏好还是和以前一样,顶多算习惯了少油少盐的饭菜口味。和叔叔一起出门吃清蒸海鲜,他和叔叔的调料碟,一个堆满沙茶酱和辣椒酱,蒜末与香菜,一个只有象征性的酱油和芥末。吃完后,他碟子里的酱料都光了,叔叔的料碟好像没动过。
“你阿叔最近工作忙吗?”
“这周之前很忙,这一周好些了。”帆扬将手机贴在耳朵旁,对着话筒说,“叔叔公司一直合作的一个项目,上周终于完成了。他们周日聚餐,叔叔带了我一起。”
“这样啊。那小扬吃了什么呀?”
“烤肉,披萨,还有蛋糕。”
“还有蛋糕呢?”
“嗯。蛋糕是叔叔部门里的一个姐姐在家做的,纸杯蛋糕,蛋糕里夹了鲜奶油,味道挺好。下次我去潮阳,带几个给您。”
奶奶笑问:“人家自己做的,你怎么给阿嬤带呀?”
帆扬:“叔叔说他可以做。”
“阿翯会做蛋糕?”
“没有,现在还不会。但叔叔说,可以多利用起家里的烤箱了。”少年拿起桌上果盘里的苹果,在手里掂了掂。正准备啃一口的时,想到马上要开饭,于是又将苹果放了回去。
“欸,你阿叔难得休息会儿嘞,还让他学做蛋糕——”
帆扬抢话道:“没有啦,是叔叔自己说的!”
意识到自己说话声太大的少年,飞快抬眼瞧了瞧。见没引起里面人注意,于是稍稍压低了声音,嘴角忍不住勾起地继续和奶奶说:“叔叔前天晚上做蛋挞呢,糖水溶少了,做出来的蛋挞有点干,还有鸡蛋味。叔叔昨天就又试了一次,这次严格按照一个西点师给的配方比,进步了许多——叔叔还是很有潜力。”
听筒里的咚咚声,是老人在用小棒槌捶腿。奶奶在电话里的声音含笑,悠悠地问帆扬:“是你和你阿叔说,你想吃蛋挞呢?”
“我说的呀。”
“你阿叔对你很好嘞,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我知道叔叔好。”
帆扬在沙发上盘起条腿,像不倒翁一样在沙发上左摇右晃,翘着嘴和老人撒娇,“我还想吃鲜牛肉火锅,烤全羊,口水鸡,烤猪排。今天做了篇英语阅读,据说苹果鹅肝不错。阿嬤,我也想吃——”
“仔仔是饿了咯,平时都不爱吃内脏的嘞。”
“我现在好饿。读书真的很饿人。”
抽油烟机声熄火了,帆扬往厨房看。
奶奶问:“小扬,你们什么时候开饭呀?”
男人的身影在厨房的磨砂门前晃了晃。帆扬匆匆地收回目光。
“马上了。”他含糊地回复那头。
“最近要考试了吧?”
“嗯,过两周期末考试。考完了我就来潮阳看您。”
“好,好,阿嬤等你咯~”
“阿嬤,你一定注意身体。”
“好啦。仔仔专心学习,不用担心阿嬤。高二学业紧咯,要吃好喝好。”
“阿嬤,”帆扬笑了笑,轻声地纠正,“我已经念高三了。”
“忘啦,忘啦。”
奶奶笑几声,笑到后面有些气息不足。
“小扬今年都过完十八岁了,阿嬤老忘。以为小扬,还是个小孩。”
帆扬放下腿,在沙发上重新坐正,抬眼又瞄了瞄厨房门。
“好哦,挂了,去吃饭吧。”
“嗯。阿嬤你也早点休息。”
“阿嬤知道嘞。小扬也要考试加油~”
“好。”
“拜拜,阿嬤挂咯。”
“拜拜阿嬤。”
电话挂断,叔叔刚好从厨房出来。站在餐桌旁,一边解下围裙,一边侧头看向帆扬,问他:“和奶奶通完电话了?”
“嗯!”
少年毫不迟疑地点头,迅速放下手机,穿好拖鞋,起身走向餐桌。
“开饭了吗叔叔?”
“可以吃了。”叔叔边回答,边将手里的素色围裙搭在椅背,转身打算回厨房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