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等你叔回了再走。”在这借宿的人拍了拍自己胸脯,自信说道,“正好陪陪你,不让你独守空房。兄弟我够仗义吧?”
旁边人一脚飞踢过来,把他猝不及防地踹得嗷叫一声。
“瞎几把乱用什么鬼词。你今晚跟你女朋友视频时到阳台上打。”
平时兄弟之间的胡话没少说,没来得及问他反应怎么突然这么大的李明峰听到后半句,顿时把前半句忘了,反抗:“为什么啊?屋外多热!”
云帆扬翻个白眼。
“我受够你了。”
李明峰是张国字脸,五官硬朗;虽然酷爱甜食,但也经常晨跑跟健身,身上的脂包肌显得他身形健硕。可这人和女朋友打电话,掐着嗓子叫人姐姐,把在一旁的云帆扬整得宁可在大夏天离开空调房到阳台上受热喂蚊子,也不愿再听到好友用夹子音喊的“姐姐”。
“好吧。”毕竟是寄人篱下,正处于热恋期的人没多挣扎地妥协了,脸上是对单身狗兄弟的谅解。“但明天去学车,你记得帮我拍帅照,我要发我女朋友看看。”
这话他从驾校出来已经说三次。
云帆扬抬手掏耳朵,满脸不耐道:“晓得了,你个没救的姐控。”
“嘻嘻。”
对方露出一脸甜蜜的笑。云帆扬没眼看地撇开脸。
李明峰笑完,换个坐姿,黏糊的胳膊跟黏糊的大腿不小心碰到一起。
“……扬哥,”他龇牙咧嘴地将贴在自己□□上的衣服分离。“你有没有觉得,很潮?空调是在抽湿吗?”
云帆扬躺着一动不动。
“抽湿机在那,没插电。”
李明峰站起身跑去给抽湿机插上电。想到了点什么,就顺嘴问道:“话说你都已经毕业了,你家也不缺钱,你们怎么还不搬家,换个好点的房子?一定要住这老小区里。我看你们楼底下的白墙上全是霉点,平时家里不出双马尾吗?”
云帆扬:“……”
“我跟你说,我妈说上个月在我家洗衣机里发现一只,顺着洗衣机那出水管道爬上来的,我爸的衣服差点被扔进去跟嘎咋一起冲浪。”
成功启动了抽湿机,回头发现沙发上的人已经闭上眼。
“扬哥,扬哥?云帆扬?”
他叫了两声,没人应。
“这么快睡了?欸,行吧。不过讲真,你住在这种老小区里真要当心点。我还有个朋友,他说他前两天穿鞋,脚一伸进去,感觉被什么顶住,然后他就伸手进去摸,跑出只小指那么长的——”
闭目养神的人猛然睁眼,眼神扎过去,把人吓一跳。
云帆扬面无表情说:“闭上你的乌鸦嘴。要真出现了我就塞你嘴里。”
李明峰顺着想了下。
“哕——”
恒川的暴雨来去如风,下到傍晚又停了,第二天早晨也是万里无云。但吸取教训的两人拿上了雨伞以防万一。
为防止练车晒太黑,姐姐不爱自己,李明峰点超市外卖买了瓶防晒,顶着云帆扬一言难尽的眼神往身上涂,把自己抹白一个度,然后在驾校的教练车里摆pose。
帮人拍完照,云帆扬跟自己的教练走到停车场另边上车。
然而他坐上教练车的驾驶座,没听清一旁教练讲解;看到前方被太阳光照得反光发亮的白色引擎盖,他的眼前先是阵阵发黑,随即天旋地转,强烈的失重感似把他高高抛起,又重重地摔落——
嘭!
云帆扬拉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到草坪,把出门时吃的早饭吐了。
教练吓坏,连忙下车问情况,见他难受得好像听不见任何话,就赶紧跑去喊人。
驾校的主管来了,听到动静的李明峰也跟着赶来。
“我靠!云帆扬,你怎么了?你中暑了?”
主管:“不像中暑呀,中暑不是这样子。”
吐差不多了,青年抬手接过旁边递来的矿泉水漱口。
递水的主管皱眉道:“靓仔你晕车浪?”
李明峰在旁边答了:“他不晕呀。”
“他反应这么大,就是晕哇。”
“可开车的人一般不会晕车吧?”
“每个人情况不同嘛。”主管说得有理有据,“有的人坐上车就开始难受,你朋友这一看就是最严重的。”
“可是——”
李明峰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解释不清。
云帆扬漱完了整瓶水。吐掉最后一口,撑着膝盖缓了一阵;等视线恢复差不多,才缓慢直起腰,拒绝了朋友欲搀扶的手。
“不用管我。你练吧,拿了驾照后载我。”
“你不练了?”
“傻仔,佢都晕晒车浪咯,仲开车,一阵出人命。”主管直接说,“放心,学费我会退返畀你!”
他无暇顾及,点了点头,抹把嘴,径直往停车场的出口走。
“走了。”
李明峰在后头不放心喊:“你回去好好休息!”
突如其来的应激比暴雨更猛烈。
云帆扬浑浑噩噩,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给一直按门铃的好友开门。他仰面躺在结实的床垫上,却感觉自己身处半空;一会儿遭受烈日的炙烤,一会儿面临大雨的倾盆;被犹如火舌的风卷起,从高处甩下。
耀眼的白光刺伤双目,灭顶的绝望是死亡。
他张开了嘴,大口呼吸。
在阵阵耳鸣中,模糊听见朋友着急又局促的一声称呼。
“高叔,我们早上去驾校学车,云帆扬突然吐了……叫也叫不醒,一整天没吃东西,现在好像低烧……”
有人小心托起他摔出脑浆的后脑。
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