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离叔叔家近。上初中后,帆扬每天自己步行上下学。
玄关的鞋柜上有个小盒子,盒子里都是可以用的零钱。叔叔没有收走给帆扬的手机,甚至让他随身带着,有事打电话。帆扬在学校里时,手机关机收在书包夹层,放学了才拿出来开机。
他来到恒川后,因为不想被叫家长,没再和人起过冲突。他克制自己,对同学玩笑时顺嘴溜出的脏字尽量不予理睬。
然而有天放学,跟同学在操场打球,他扔了球就是暴起,把打输后,破防喊话说他没有爹妈养,寄人篱下没个家,有什么好嚣张的男同学扑倒在地面,揪着对方校服领口,举起的拳头不管不顾地径直砸下。
他打一拳,吼一句:
“我爸他是警察!是殉职!”
“我妈妈是护士,救死扶伤!”
“我揍死你丫,让你狗嘴不干净!”
牙关咬死的帆扬将人高马大,比他壮一倍的同学按在地上胖揍,一时竟没人敢上前将他俩分开,直到见血才停手。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帆扬拿上自己的书包跟外套,快步离开校园。
他离开学校后也没回去,带着身上几个钢镚,躲进了公园里喂鸭子,直到在天黑后被叔叔找到。
“云帆扬。”
叔叔在身后叫他大名。
“跟我回去。”
帆扬气鼓鼓地转过脸,不看人,闷闷说道:“我没有家。”
“跟我回家。”
“我不!”
帆扬扔掉手里的石子,对着面前的人工湖大声吼,“我爸妈都死了,我没家了!”
叔叔安抚他:“你还有奶奶,有我。”
帆扬:“奶奶不在这里,我和你根本没关系!”
他说完便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脸色一白,慌张地从草坪上爬起来转身看人脸色。
“叔叔,我不是……”
而对方看上去并没生气,而是叹了口气,走上前,弯腰捡起了他扔在一旁的书包,并伸出另只手。
帆扬咬着嘴唇看着。
“走了,和叔叔回家。”
“……”
少年人的眼眶湿润无比。
他一声不吭地搭上叔叔的手,跟着人走。
等回到家,监护人在灯光下看清他身上的伤。沉默了两秒,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帆扬把脸上的眼泪一擦,小声说,“他说我没爸没妈。”
帆扬把发生在球场的事讲一遍。叔叔静静地听,低头检查帆扬身上的伤。碰到他左手臂时,帆扬痛得倒吸口凉气,卷起袖子才发现手肘掉了层皮,操场上的碎石跟血肉模糊在一块儿。
叔叔到博古柜下找药箱。帆扬的裤腿跟袖管都撸起,安静地等叔叔拿药回来,看对方将药箱放到茶几上,一一取出医用棉签,纱布,创口贴跟碘伏瓶。
他忽然想起自己脸上的血好像干了不好弄,抬手想擦,被阻拦住。叔叔用清水沾湿了棉签,掌住帆扬的后脑,一点点擦掉从额头流到眉骨的干了的血。
帆扬闭上那半边眼,感觉眉骨上方又痒又刺痛。
清理完额头上的伤,叔叔看帆扬伤得更严重的手肘,沉思会儿,拿了两根新棉签浸清水准备往上沾。
帆扬缩缩胳膊,避开了棉签。
叔叔的动作停下,抬起头看他。
帆扬讪讪道:“叔……我妈以前帮我上药前,就直接让我在水龙头下冲个十秒钟伤口。”
叔叔一怔,低声对他说:“那会很疼。”
帆扬:“没事儿呀。架都打了,这点小疼小痛也不算什么。”
等冲洗完伤口,消毒并上了药,叔叔用纱布仔细地包好了帆扬手肘处伤。帆扬弯曲几下手臂,适应了下这种不太自如的感觉,又反应很快地躲掉叔叔要往他额头上贴的创口贴。
“额头就不贴了啦,这样露着能好得快。”
叔叔没有强求,收起了茶几上摊开的东西。
“这两天,尽量不让伤口沾水。”
“嗯。”妈妈就是名护士,经常帮他处理身上的伤。受伤受多了,帆扬当然知道这点。
“你下手重吗?”叔叔问。
帆扬已经回忆不起来当时自己的力道有多大,但感觉:“还好,应该就是让他肿了半边脸。”
他说着,话音顿了顿,抬头用目光追上起身归还药箱的人。
“叔叔,我不是故意想打架。”
“嗯,我知道。”对方很平静地说,“郭辰认识一位泰拳教练。这个周末,我带你去见他。”
帆扬彻底地愣住了——没想到他的监护人不仅没有责罚,还要为他找专门的老师学打架。
回到了客厅的叔叔,拿起显示帆扬班主任来电的手机,看着少年的眼睛,和他说:“我会对你负责任,小扬。你也更应该是对自己负责。”
“保护好自己。”
帆扬看着叔叔的脸,愣愣地点点头。
接完电话的人换了件衣服,拿上车匙出门。帆扬在沙发上等了等,等得犯困,眼睛已经要睁不睁。他迷迷糊糊离开了沙发,爬回自己的房间里,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的起床闹铃响起。
一大早,叔叔不在家。帆扬纠结了阵,还是没给叔叔打电话。叼上蒸锅里的包子,背上书包便去了学校。
早读课间,出现门口的班主任叫帆扬出来。
全班的目光瞬间都从课本移落到他身上,嘴巴里仍是念念有词,心却随帆扬飞到了教室外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