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慈爱地摸着他的脸,“宏君像个孩子一样任性呢,总是说着任性的话,做着任性的事情,我偶尔也会觉得很辛苦……可宏君的强,足以让我忍耐这一切。”
她把那条致命的银线缓缓套上他的脖颈,“宏君,我会记得宏君对我的照顾。”
松弛的线逐渐绷紧。
“樱……子……”他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气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尺泽樱子的眼神在那一刻彻底变了,所有的柔弱、伪装的担忧瞬间蒸发,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于工作般的冷酷与高效。她的手臂绷紧,身体重心下沉,利用巧劲和体重,猛地交叉收紧!
一声极其短促、被强行扼断在喉咙深处的窒息声响起。
武井宏的身体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双腿无力地蹬踹着地面,枯草被搅得纷飞。但他本就虚弱,又受了重伤,那点垂死挣扎在尺泽樱子冷酷的压制下显得微不足道。
月光清晰地映照出他迅速充血、涨得紫红的面庞,眼球可怕地外凸,几乎要脱出眼眶,死死地盯着上方那个他曾经倾心保护、如今却索他性命的女人。那目光中凝固着最后的痛苦、恐惧与最深沉的背叛。
尺泽樱子甚至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她只是微微偏着头,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般,看着生命如何从这具健壮的躯体里被一丝丝抽离、勒断。她哼唱的歌声甚至没有停止,那甜美的曲调成为了这幕残酷杀戮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配乐。
很快,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
窝棚里只剩下她轻柔的、不间断的哼唱声,以及夜风吹过缝隙的呜咽。
尺泽樱子并没有立刻松开钢琴线。她又维持了那个姿势足足一分钟,直到确认指下的脉搏彻底消失,身体完全松弛下来,才如同解除某种仪式般,小心翼翼地将钢琴线从深嵌的皮肉中取出。
尺泽樱子正细致地擦拭着钢琴线上沾染的、属于武井宏的细微生命痕迹,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利用这刚刚完成的“祭品”,去接近、去攫取那月光下令人战栗的美。
那甜美的、思慕的民谣调子还萦绕在她唇边。
然而,就在这最为松懈、最为志得意满的一刹那……
一声极其尖锐、撕裂夜风的破空声骤然而至!快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反应的间隙。
尺泽樱子哼唱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算计,瞬间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的冲击力彻底打断。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见一截粗糙削制、却异常精准的木质箭杆,正正地钉在自己的心口偏下的位置。巨大的动能带着她的身体向后猛地一仰,重重撞在窝棚脆弱的支架上,引得整个棚子都晃了晃。
疼痛并非立刻传来,先是一种极致的麻木和沉重的穿透感,仿佛被一块冰冷的巨石击中,所有的呼吸都被瞬间挤压出胸腔。
她手中的钢琴线无声地滑落在地。
她难以置信地、僵硬地抬起头,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月光下,燕椿和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
他手中握着一把简陋却绷得紧紧的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脸上没有了方才递水时的局促与慌乱,也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你……”尺泽樱子张了张嘴,鲜血立刻从她口中涌出,堵住了后面所有的话语。她终于感受到了那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以及生命随着鲜血急速流失的冰冷。
燕椿和缓缓走到她身边,在月光下勾起唇角,“是你让武井宏去试探我的妻子。你说,可以杀她。毕竟那日,武井宏可是怕她怕得要命。”
她眼中的狂热、算计、扭曲的爱慕,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巨大的惊愕、茫然,以及最终浮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终于明白了。
他那月光下的美貌,那份脆弱易碎感,那仓促的离去……全都是精心编织的陷阱。他根本不是慌乱的猎物,他才是那个隐藏在月光背后的、冷静至极的猎人。
他早已看透了一切,包括她此刻的杀戮。他递来的那碗水,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救武井宏,而是为了……确认她的行动,或者,只是为了将她固定在这个位置。
而她,竟然还沉浸在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幻觉里,哼唱着思慕的歌谣,全然不知死神早已拉满了弓弦。
“为……什……”她徒劳地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身体沿着窝棚的支架缓缓滑落,在枯草和尘土中拖出一道殷红的痕迹。
燕椿和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射出的只是一支驱赶野兽的普通箭矢。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回了更深的夜色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尺泽樱子独自倒在血泊里,瞳孔中的月光逐渐涣散,最终彻底凝固,倒映着这片荒野上空冷漠的、亘古不变的星辰。
她哼唱的思慕曲调,终究成了为自己送葬的挽歌。
窝棚内外,重归死寂。
唯有夜风依旧,吹拂过两具迅速冷却的尸体,将血腥气淡淡地送向远方湖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