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我还能制服他吗?
他垂眼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手——这点力气根本不属于清醒的他。刚才扑上去锁喉的动作全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是系统面板的数值替他动的手。
而恰巧阿玛罗尼是个脆皮——仅此而已。
算什么通过呢。
肾上腺素的劲儿一退,诸伏清浅感觉自己头重脚轻,忍不住后退两步试图稳住眩晕。
——看来夏特勒兹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保持最基本的警惕与……忠诚。
佣人下意识在脑海内评估,那点打量的眼神冰冷无比。他甚至没伸手扶一把摇摇欲坠的人,只是侧过身,引导夏特勒兹离开这间过于安静的禁闭室。
没有理会阿玛罗尼呛咳着的咒骂,诸伏清浅堪称平静且冷漠地在佣人的带领下离开,来到一间正常的屋子里。
他现在堪称是靠一口气撑着,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就能厥过去。
“还请好好休息,夏特勒兹大人。”佣人鞠躬后恭敬地将房门关上。
……这是新一轮的考验吗?
诸伏清浅浑浑噩噩地想着。但显然大脑的电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进行过多的思考,发出最后上/床的指令后直接关机断线,让诸伏清浅径直昏厥过去。
只不过昏厥前他也没有放松下来,在床上一直保持坐着的姿势,一如先前在禁闭室那般。
可惜,当他的大脑得到最低限度的休息后,短短不到四个小时便重新开机。
诸伏清浅被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震醒,缓了好一会儿才将系统面板的时钟功能关闭。
为何自己这么着急醒过来呢?诸伏清浅坐在床边发呆。
事情已经尘埃落地了不是吗?或者说,外面局势的走向早就滑到了谁都拉不回来的地步,他还在悬着一颗心期待什么?等待BOSS最终宣判他的背叛吗?
监控那头很快发现了他的苏醒,于是片刻后敲门声响起,佣人引着他去餐厅。
顾及到夏特勒兹糟糕的身体情况,他们甚至准备的是清淡易入口的粥食。熬得绵烂的白粥滤去粗硬的米渣,只余下温软的米浆,淡得几乎尝不出咸味,刚好适合虚弱的人下咽。
哪怕清淡,一碗白粥也做到了极致,最大程度地激起食欲。只不过诸伏清浅现在显然没有心情去品尝,温度适宜的白粥入口,他只觉得仿佛被灌进了一勺铁汁,麻木的味觉只能尝到滚烫的热意,这股热意淌过喉咙,滑过食道,落入胃里,带起毁天灭地的灼烧感与疼痛。
诸伏清浅几欲作呕。
“夏特。”
诸伏清浅听到那道他不愿意熟悉的声音,一位新的佣人进了餐厅,声音正是从他手中通话的手机里外放而出。
他几乎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机械地行礼。
先生。
他默默在心里念出这两个字,胃里那股灼烧的痛一下子绞成了团。
他更想吐了。
BOSS甚至没在意他的沉默。毕竟武器检修过后,总得花费点时间才能变回日常的状态。
“朗姆从公安那里拿到了一份卧底名单。”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餐厅里,像一块冰直接砸进他的后颈,诸伏清浅的瞳孔更加涣散。
“不过我认为,现在追究你这些年的工作已经没有意义,不是吗?”
拜托,拜托。
诸伏清浅真的不想听懂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更宁愿这是和禁闭室里一样的幻听。他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聋子,哪怕自己最终会变成第二个海伦凯勒。
宛如没按保存就崩了的游戏存档,写了半宿突然黑屏闪退的论文,仓鼠囤积已久的过冬粮食被连窝端走,诸伏清浅意识到这些年来他的努力正长出翅膀离他远去。
不要这么对我。
诸伏清浅感觉自己的内心正在哭泣,并且意识到自己正下意识想向自己的敌人哀求。
是因为禁闭吗?还是因为他的“评估”真的合格了?
巨大的恐慌自诸伏清浅内心升起,长时间的压力已经将他精神的麻绳磨损到只剩丝线,他现在只能堪称机械地、按照夏特勒兹惯有的模式下意识地回应、顺从地接取命令。
“履行你的职责,夏特勒兹。”
“……是。”他听见自己的嘴唇动了动,顺从的话语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夏特勒兹从佣人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处决的名单已经同步到他的邮箱。
与之应景,系统面板也将名单展现在诸伏清浅的意识面前。
“处理掉他们。”
“是。”
诸伏清浅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他的头颅就被狠狠地摁进黑色的泥沼里。淤泥从口鼻里灌进来,压得他几乎溺死。
……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