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欢岫听不清,她只能看到眼前逐渐发亮,亮光是从身后传来的,一条光、两条光、三条,它们逐渐放大,弯曲,越来越亮,直至铺满鲜血淋漓的地面。
她认出来了,那是尾巴形状的白光。
卓琰手上用力,尾巴白光开始舞动,光芒越来越盛,强到令人睁不开眼。
这就是药狐的威力吗?
云欢岫好奇地盯着这种“神迹”,自己会怎么恢复?一键止血?还是肝大发神威,直接把内骨骼顶出来?
她多少有点期待,然后就看着地面上的白光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的亮起又熄灭,最后云欢岫已经适应了忽明忽亮的环境,震撼完全消失,她淡淡开口:“解释一下?”
卓琰不吭声。
“不会没用吧?”
“……”
云欢岫:“那你在干什么?”
人工免电照明吗?
“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卓琰有些紧张起来,“不会像这样一点作用都没有。”
“看来纯种人类确实不招待见。”云欢岫倒是早有预料,“好了,先止血吧。”
卓琰没有说话,他的手更加用力,白光更盛,云欢岫轻轻一叹,扶住他的手,摇头到:“你尝试过了,那就够了。”
卓琰抖着声音:“不,你不知道你的伤势,我……”
“你尽力了。机缘巧合就是这样子的。”云欢岫说。
她能感觉到身体一点点变冷,耳边越来越模糊,她眨眨眼,已经成冰裂纹的炎冢告诉她,她的收缩压已经到了69,心率则是狂飙向上。
她和死亡一步之遥。
她并不恐惧,她攥住卓琰的手,模模糊糊的说:“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只是想,世界上如果所有事都能有一个根源……”
所有事都能有一个始末,所有爱恨都有一个落点,该多好啊。
不要让我再茫然的对着星空无言,连恨都不知道去恨谁。
是恨她的母亲,非要跟着她的父亲回到红玉星,看看人类邦联的现状,导致身死异乡吗?
是恨她的爷爷奶奶,为了云家的荣耀,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把所有“合适”的人送上手术台吗?
还是恨他的父亲,无法抛却自己的故乡,非要展示自己的报复,试图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却害的全家惨死吗?
……他是后悔的吧?
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其将入,抚孤松而盘桓……不然,怎么会给她起这样的名字呢?
一切最后都是空,一切最后都没有落点,就像她的爱恨和执着一样。
真实的、深刻的,只有身边的人罢了。
“我只是、只是,”她挣扎着说,“只是……宁愿你做那个背后算计的赢家。”
“我宁愿你,筹谋了这一切,也不要,让命运……”
那该死的、无处寻觅的命运——
“来做一切的推手。”
我能去恨你,我如何去恨命运呢?
人应当死在自己的手里啊。
有什么人的眼泪沉沉坠下来,顺着颈间一路向下,流到她的心里。
近乎热烈,近乎滚烫。
“那就恨我吧,”耳边的声音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努力地恨我吧……只要你能活下来。”
“只要你愿意活下来。”
右手臂突然一阵刺痛,手指粗的管子捅进来,她开始发冷,身体越来越冷。
她想问卓琰你个该死的狐狸崽子在干什么,你不要挣扎了该走就走吧,但她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重新变回了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孩,只能眼睁睁看着卓琰在她身上扎了一针又一针。
她痛恨这样的感觉,一样的无能为力,一样的无济于事,还不如——
“咳咳咳!”
胸前一阵剧痛,云欢岫开始战栗,骤冷过后是骤热,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一个一万年的煎熬,整个人都在冷热之间来回折腾,但她终于有了力气说话:“你在干什么?”
“抢人。”卓琰说。
他蹲在云欢岫面前,手臂上也是一根管子,脸色煞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尾巴的亮的惊人:“我说你不能死,谁也不能带走你。命运也不能。”
他再次抬起手,一只手指尖抵在云欢岫的额头,另一只手按在掌心,白光再次蜿蜒在地面。
这一次,云欢岫不再是毫无知觉,她清楚的感到了一种暖流顺着手臂开始游走全身,那些要命的伤口开始一点点恢复,大开口的动脉上的伤口缓缓闭合。
那是一种力量,一种可以扭转生死的力量,一种自万万年前延续至今、被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力量——
药狐的力量。
她甚至能坐起来,看着发光的自己,不可思议道:“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