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欢岫感觉自己醒过好几次。
后背一开始还会钝痛,血液浸湿衣衫的感觉很糟糕,有人想要摸她,被她伸手打了回去。
但也就那一下,随后就完全失去了力气。
她开始做梦,梦中回到了云家的庭院,红玉星的夕阳洒在摇曳的花丛中,那个兔耳朵的女人前一刻还在唱着联盟语的歌谣,下一刻就静止不动了。
她睁着眼睛,望向如血的残阳,泪水滚落。年幼的云欢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爬过去问,妈妈,你怎么了?
我是不是应该在这里……?我是不是,不应该回去?
我已经不是……我不再能引领……了,不如就这样,还能,还能警示大家。
大家……
那些曾经听不清也看不懂的话语,如今在梦中逐渐清晰起来,云欢岫静静地看着母亲喃喃自语,用力分辨着她的唇语。
还有,她还说了什么来着?
她还说,还说……
越是到关键的时候,云欢岫越是清醒,她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可是这么多年,她连梦中,也没见过几次母亲。
这么多年啊,你为什么不愿意来看看我呢?
似是听见了这句委屈的埋怨,兔人笑了,转过来头,嘴唇没动,声音却传了出来:因为你还有很多事没有想通,妈妈怕打扰你啊。
我不想想通,我只想你。
云欢岫说,我只想你多来看看我。
再等一等,好不好?
母亲轻轻抱住她,你长大了,你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温柔的声音越来越远了,云欢岫挣扎起来,别走,求求你别走!
我只是想,只是想……
“呼!”
她猛然坐起,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不要走!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好重新回到梦中,但一双手牢牢按住她,低声呵斥道:“不要动!”
云欢岫被迎面而来的红发呛了一脸,狼狈后仰:“我就知道是你。”
卓琰一脸僵硬,按住她的肩膀,认真又认真道:“不、要、动!”
云欢岫才不理他,伸手从脸顺着脖子,把他摸了一个遍,确认没有要命的重伤之后才放松下来:“怎么,我要死了?”
“差不多吧。”卓琰道。
云欢岫笑了一声:“我说呢,我怎么会梦到我妈妈……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卓琰扶着她小心的靠在墙边,开始撕开她的衣服看伤,头也不抬地问:“那你还记得她的模样吗?”
“……”云欢岫愣了一下才回答,“应该?就像副抽象画,我觉得我记得,但是我猜要是真的见到,可能都眉眼认不出了。我已经把很多人认成她了。”
卓琰手一顿,好一会儿才到:“……我也是。”
云欢岫哼笑了一声。
背后衣服被撕下来,她呼了口气,开始松弛肌肉,调整着呼吸:“什么情况?”
卓琰蹲在她身后,答非所问:“我背不动你。”
“在这儿救不了?”云欢岫听见这话,反而冷静下来,“我要死了吗?”
卓琰没吱声,云欢岫不耐烦道:“你给个准话,你开枪时候的果断呢?”
她还记得落地的前一秒,六毫米的震爆弹从她耳边擦肩而过,只差一点就能把她的脑袋打成合成大西瓜,现在耳朵还嗡嗡作响,怎么现在反而犹豫起来?
卓琰说:“你们下落的点太糟糕了,我不得不……”
“我知道。”云欢岫打断他。
她又不是傻子,旁边那么尖锐一个石柱子看不到吗?她和那个人类女人砸下来的地方和柱子一步之遥,要是卓琰没开那一枪,她估计已经变成肉串了!
卓琰轻笑一声,带上眼镜给她清理伤口,也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声音模糊不清起来:“怎么,这会儿不怀疑我了?”
“铎莱尔有三岁吗?”云欢岫踢了一脚女人类,确定她没了意识,才骂道,“怎么什么话都乱传?站中间串两边怎么的?”
“他想让我给你解释解释,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哦,”云欢岫问,“那么,是巧合吗?”
卓琰在她后背乱按,已经冰凉麻木的背后居然重新拥有了痛觉,云欢岫嘶了一声:“不想说可以是不说,你在干什么!”
撕皮吗?就是在撕皮吧!
“忍一忍,你的内骨骼折断后把肝扎穿了,没感觉到吗?”
云欢岫毫不在意的一耸肩:“没关系,我每个内脏都被扎穿过。”
卓琰忍无可忍:“别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盘腿坐下,伸出双手抱住云欢岫的肩膀,轻声念诵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