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墜落
早上九點。
三代火影猿飛蒜山坐在桌首,身旁水戶門炎和轉寢小春坐在一側,另一側是志村團藏。
正值知天命的壯年火影凝視著捲軸,捲軸未展,已重若千鈞,心中念頭模糊而不安。
談判破裂的消息今晨傳回,岩忍的回信直白得幾近羞辱——如欲止戰,木葉應無條件撤兵,並放棄求償。
換了是個年輕氣盛的領袖,大概早已掀桌破口大罵,但蒜山只是靜靜看完,把信摺好,壓在一疊舊案卷下。
猿飛蒜山苦笑一聲,滿口牙槽苦澀。這群老狐狸不但不願付代價,還妄想逼木葉就範,把戰敗當和平。
棕黑髮的男人已習慣這種語氣。戰場如棋局,就怕一筆勾銷的不是情面,是底牌。
而他的底牌,所剩無幾。
三忍凋敝,木葉白牙飲恨自盡,村中壓抑得像雨季悶雷.....不甚振聾發聵,卻仍令人難以呼吸。民心浮動,長老們吵成一團,年輕忍者無心訓練,只會偷看情報斑那張永不更新的戰況地圖。
村裡近來不安,孩童的笑聲少了,大人說話也低聲下氣。包括他小兒子在內最年輕的一批中忍,原本是未來,現在卻像是搖搖欲墜的屋簷......哪怕只是一場小雨,也能壓垮他們。
第三次忍界大戰進入強弩之末,五大國彼此元氣大傷,原本強盛的火之國與木葉忍者村,也只靠著一位名為波風水門的青年,以極致的速度與壓倒性的精準,支住了四面楚歌的戰局。
這不是國力的勝利,也非制度與團結的成果,而是憑一己之力讓戰爭陷入僵局的奇蹟。蒜山明白,這份勝利虛得很。
“蒜山,你怎麼看呢?“水戶門炎打破沉默。
止戰不求償是他最終的選擇。這不是退讓,而是避免將村子的根本拉進無底洞。他不是不知雲隱與岩隱的貪婪,但他更知道,此刻再追討賠償,只會令整個火之國重返戰火之中。
“繼續打仗的話,對已經疲憊不堪的木葉來說,並不是件好事。” 他握緊扶手答得平靜,卻彷彿耗盡氣力。
“這種條約你們就滿足了嗎?” 團藏怒氣騰騰。
條約只是讓對手麻痹的偽裝……從現在開始,歷史將被改寫。然而這並不是熱血的勝利記章,而是一頁充滿妥協與疲憊的戰後紀錄。
志村團藏並不承認和平的價值。對於團藏而言,和平只是敵人重整旗鼓的假象。
蒜山看著那些條文,內心無數次浮現一個聲音:如果我們再強一點,是否不必讓得如此徹底?
但現實是,黃色閃光是人,會累。蒜山這個年輕的徒孫甚至沒練好仙術就上了戰場,雖是忍界第一神速,但不代表他能有效率,他不同於柱間有真樹千手的力量能僅用一招橫掃千軍。他收割的命,是一條一條靠他的三叉苦無砍、或那顆新發明、不完整的螺旋丸按出來的。
在他搭救卡卡西的一條性命背後,是宇智波帶土、是野原琳,慰靈碑上寫著更多更多黃色閃光救不了名字,是更多的痛苦與悔恨。
猿飛蒜山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自從綱手患上恐血症以後,蒜山和團藏已秘密下令在所有兵糧丸中混入凳子,先是以根部為試驗,而後擴及暗部,最終到戰時全體部隊......
雖然大蛇丸以科學的方法監控追蹤作為支撐,但誰也不能保證這種秘藥有一天會不會反噬產生副作用........
如今,村內上忍減半,中忍疲憊,民心凋敝。
“認同岩忍者村的活動,還得放棄申請賠償的權利。這簡直跟戰敗沒有兩樣。”
蒜山閉目深思。
在一個充滿了強敵環伺的世界裡,人們喜歡標榜高尚,但是作為上位者的蒜山從父親猿飛佐助身上明白,只有高尚的德行往往什麼也乾不成。高尚的目標和卑鄙的手段,有時候確實需要在一個人身上得到平衡。
用骯髒的手段是無法獲取民心的。
他往往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三代的身後也有團藏、小春和炎。他們共同完成作為上位者需要處理的日常事務。只要是骯髒的、不近人情的交易,往往讓長老和顧問們去做。
猿飛了解團藏,了解這個一路從初代身邊走來的忠誠之人,強硬而不通情理,冷酷卻非無情。他們兩人像是天秤的兩端,一人相信堅持抗爭到底才能創造繁盛,一人則寧願犧牲短期勝利,換得長久安定。
但三代火影只是個無力的火影,心知木葉沒有再戰的本錢,只能在瓦礫中尋找重建的縫隙。
不知道自己說出這句話時臉上神情如何,但猿飛蒜山聽得見自己沉穩到近乎冷漠的聲音:“讓步是為了達成意見一致。”
這份一致,是用委屈換來的。
團藏拍桌而起,怒不可遏:“這次大戰中,我們眾多盟友都犧牲了性命。這樣他們不等於白白送死了嗎?”
和平條約簽署之際,木葉的外交成為其他村的試探之地。岩隱開始向邊境移動,霧隱開始觀望戰略,雲隱則暗中策反木葉忍者。
身為忍者,身為優秀的情報專家,敵村人都看出來了:這份和平,是由一位疲憊火影妥協出來的,而非由強權主導。
當年的初代火影,能讓出尾獸建立制度,是因為他是忍者之神,是眾人懼怕的力量象徵。
而今,猿飛蒜山不是千手柱間,他的寬容並沒有壓倒性的武力作後盾。
和平,正在腐蝕木葉的戰意,戰死者的家屬沉默,下忍不再堅信體制,長老會持續妥協,而團藏則更強勢地推進情報與根的存在感。
水戶門炎咬牙。
歷史上,千手柱間亦曾在勝局中讓出尾獸、資源,建立五影會談的制度化開端。但他能讓,是因為他從不怕誰敢動他一分。那不是天真,是強權施行寬容時的從容。
而蒜山的讓步,是為了什麼?為了展現寬宏?平衡團藏的壓力?安撫火之國的大名?讓村內戰死者家屬早些止戰?還是……只是他早已身心俱疲,不願再流一滴血?
如果是最後一個原因,那麼這場讓步便是以戰神精疲力竭為前提的降書,而非戰略上的隱忍與蓄勢待發。
這場議和之後,木葉將陷入一種和平疲乏症。對外只想維持平靜、不願強勢主張;對內則容忍系統內部潛伏的不安與腐蝕。
這將是木葉史上最大一場無聲的潰敗。
而影的椅子,已成為一個被夾擊的樞紐,來自內外的壓力每日不斷。
他見識過初代與二代的榮光,也經歷了木葉最強大的時代,甚至教導出了著名的三忍。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