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听慈连打几个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他知道周慕年的妈妈前些年就搬去了京北,他妈妈肯定在他身边的。
飞机上,一切断联。
牧听慈一般都会在飞机上小憩休息一段时间,但今天信息过载,他完全没有闭眼休息的欲望。
脑子里全是顾绯说的话,像是梦一般的荒谬。
他从进入顾家,就把这个孩子捧在手心里呵护,她喜欢的、想要的,牧听慈都会为她尽力去办到。
但这次的要求……他只觉得是自己错了。
顾绯才刚满十八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或许真的只是喝醉了酒,明早一起来就忘光了。
他不断用这套说辞安慰着自己,脑子里却不自觉想起周慕年以前提醒过他的话。
——你平时还是注意点。
——跟你家妹妹生活走得太近会出问题的。
……好像真的是他错了。
“先生,你身体有什么不适吗?”一个空姐看他面色苍白,有些担心地问道。
牧听慈挤出脸上的微笑,说道:“没什么……能给我一杯热水吗?谢谢。”
到底是怎么搞的,一团糟。
他说好的,要永远和顾绯在一起的,但现在还能做到吗?
还应该做到吗?
这样会毁了他们两个人。
牧听慈只觉现在身处地狱,唯一的亲人,最好的朋友,似乎都快要失去了。
命运真是对他,毫不留情。
……
牧听慈联系不上周慕年,下了飞机后,第一时间收到了艾可的电话。
“牧听慈,我把地址发给你了。很久之前周慕年给我寄过东西,快递盒子上有地址,他妈妈早就搬到了京北,应该是有固定住址的,你可以先去试试。”
“好,我先去找他。”
牧听慈立刻打了个车过去,天刚蒙蒙亮,他坐上车,看着安静的手机屏幕,一生从未如此紧张过。
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牧听慈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IP为京北。
他接通,只觉得内心不安。
“你好?请问你是……”
“你好,请问是牧听慈吗?我是周慕年的妈妈。”
牧听慈的手都在颤抖,小心地问道:“周慕年怎么样了……阿姨,周慕年他……我现在就在京北,我过来看看他。”
对面的中年女人沉默良久,内心在挣扎。
“周慕年知道你会来找他,提前把你的电话给了我。”她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对不起小牧,我答应过我儿子……不会告诉你们他现在在哪里。”
“我很高兴,我儿子还能有这么多关心他的朋友。”她强忍着泪水,“但是……但是你是知道他的,他这个人自尊心强,不愿意让你们看到他这副模样……”
牧听慈垂下头,只觉双眼发酸,“阿姨……”
对面的女人终是泪水决堤,“他才二十多岁,他……他实现不了自己的梦想了。”
“小牧,你先回去吧,就当全他的心愿。”女人带着泪,劝说道,“他希望你们都好好的,都好好活,精彩地活——”
“阿姨!”
电话陡然挂断,留牧听慈一个人在京北的早晨迷茫。
周慕年算得上他见过最乐观的人,他会拿自己的疾病开玩笑,即使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却还是选择了勇敢追去自己的梦想。
他曾告诉牧听慈:“我觉得也不能太担心,一般四五十才发病呢,我爸也是这个年纪走的,还有得活。”
但他成为了不幸的那一个,在风华正茂的年纪,自己的身体却开始提前冻结。
这几乎是全世界最残忍的疾病,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点一点感知着自己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牧听慈看着远方太阳逐渐升起,古朴的街道蒙上一层薄薄的雾,寒冷又璀璨。
“牧听慈……你怎么了?”
艾可快步赶来,看见牧听慈猩红的眼睛,“……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找到周慕年了吗?”
“不用找了艾可,他不愿意见我们。”
艾可看着他,第一次如此失魂落魄,像是被鬼怪抽去了魂魄。
她直觉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肩上拎着的包包也滑落下来。
分明在失联前,周慕年还约她聚会吃饭的。
“到底……到底怎么了。”
牧听慈摇了摇头,咽了一口气,“渐冻症,遗传的。”
“没办法治……根本没办法治……”他没了力气,再也伪装不了体面的模样,坐在了一边的花坛上,低垂地看向地面。
酒店里,牧听慈休息了大半个白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滴酒不沾,脑袋却重得像宿醉。
他发觉自己的喉咙干燥,吞咽的时候不免发疼,感冒的前奏。
他坐起身,看了看时间,未接来电是顾缇的,没有顾绯。
他叹了口气,昨晚发生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
顾绯想起来了吗?最好忘记吧。
妹妹以前不小心醉了,不也是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是这样的,一定会是这样的……
他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牧听慈反复说服自己,先拨通了顾缇的电话。
“你怎么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不接电话,家里妹妹在问呢?”顾缇问道。
牧听慈沉默了一会儿,小心地问道:“顾绯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
“没有啊,她早上起来吃了个饭,可乖了,就是问我你怎么不见了,我说你去京北,工作上有急事,她也没闹。”
牧听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手有些细微的颤,“……那,那就好。”
可能真如他所料,顾绯喝醉断片儿了。
牧听慈觉得放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