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好门,他看到不远处的台灯还亮着,是顾缇的,但她人不在座位上。
牧听慈向四周望了望,发现她在露台上。
顾缇正抽着烟,手撑在栏杆上,烟头在深蓝的夜里露出一点猩红,随着晚风忽明忽暗。
顾缇发现了他,问道:“牧总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工作刚处理完,一起回去吗?我开车。”
顾缇勾起唇角笑了笑,眼里升起一丝戏谑,“算了,家里有个小妹妹要吃醋的。”
顾缇在这个家待的时间不算多,顾联封一把年纪了也没想歇着,父女俩也没多少时间见面。
但除了顾联封,她对这个家的其他人更不熟悉。
不过她看得出来,顾绯和牧听慈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家里的妹妹对她挺礼貌的,乍一眼看或许觉得她内敛,但偶尔能发现,顾绯在牧听慈面前不能够更娇气了,用颐指气使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若因为牧听慈对妹妹过于贴心和宠溺,就由此产生什么他好欺负的刻板印象,那可就完全错了。
据她观察,牧听慈在工作上及其细致严苛,即使这一点被顾绯称作龟毛。
虽然年纪不大,但或许是因为那张脸显得很成熟,他在职工里也颇有威信,即使是年长的老员工和一些董事也很尊敬他。
不过相比顾联封和文佳,牧听慈确实说话做事要温和很多。
他很会沟通和调解矛盾,出去谈生意也不用手下的人喝酒,大家喝喝茶和橙汁就把生意谈下来了,以至于转岗的员工都很想转到牧听慈手下。
算是公司里的一桩美谈,但顾绯也是看过牧听慈训人的。
嘶……冷漠无情得要死。
牧听慈跨了几步,站在她旁边,看着江城璀璨的夜景,笑道:“倒是不用这么见外,小宝挺喜欢你的。”
顾缇侧过头,不自觉警惕起来。
牧听慈这种人,年纪轻轻能取得这么多人的信服,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温柔的。
脸上笑嘻嘻,说不定想着怎么阴人呢。
这是在对她实施怀柔政策吗?
文佳对她的敌意很明显,在顾缇眼里,牧听慈是绝对站在文佳那边的。
虽然顾缇对这个继母设想中的争夺战并不感兴趣。
“是吗?我也挺喜欢顾绯的。”顾缇吐出一口气,笑了笑,“顾绯是不是要出国读书了?”
牧听慈眼神暗了些,远眺街景,淡淡回道:“嗯,明年高中毕业了就去。”
顾缇看了他一眼,发觉他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眼神里有些难得的惆怅。
顾缇有些好奇,继续问道,“你呢,什么打算?”
牧听慈对上顾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有些明显的语塞。
“这天这么难聊?来根烟吗牧总?”顾缇很大方地从外套里拿出烟盒。
牧听慈笑着挥挥手,算是拒绝,“小宝不喜欢这个味儿。”
“行吧。”顾缇吐出烟圈,肆意道,“我还想着你会不会跟过去陪读呢?在公司里给我腾个位置?”
她猜得到顾联封的打算。
那时候她才刚回顾家,这个爸爸就急着把她塞进公司,还跟文佳大吵了一架。
这一年顾缇什么职位都轮了一圈,虽然看起来敷衍,但这就是顾联封想让她熟悉公司业务和结构的。
心思几乎都摆在了明面上,文佳对她的态度也可想而知。
都防着她的。
但顾缇对这些勾心斗角很疲惫了,她原本跟顾联封没什么情义。
自己或许有些才干,但不至于有这么大的野心,也不想把原来好好的顾家搞得鸡飞狗跳。
但牧听慈完全没想到,顾缇会将这种话当玩笑说出来。
顾缇瞧着牧听慈瞳孔地震了一下,笑道:“紧张干啥,玩笑而已。”
“我很认真,我对你们顾家的东西不感兴趣,也没想着抢顾绯的东西,不用防我跟防贼似的。”
牧听慈大概知道顾缇是怎么被找回来的。
她其实就是碰巧来公司实习,被顾联青发觉眉眼相像,年纪也对得上,瞒着其他人做了亲子鉴定。
不过在顾缇看来,这也算不上什么命运的馈赠,更像是上帝的一场捉弄。
都长到二十多岁了,突然有了确切的亲生父母,又突然被素不相识的人视作敌人和对手。
顾缇只觉得:有毛病吧!她就想来混个实习而已。
“走吧,时间不早了。”牧听慈想结束话题。
这说到底是顾家的事,他其实没有权利过问或表态。
顾缇把烟熄灭,双手插兜,继续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没关系。”
牧听慈停下脚步,转过头,眼里掠过一丝怀疑。
“我对自己在顾家和公司的定位跟你一样,顾绯会拿到她的一切的。”
顾缇几个大跨步,反而走到了他前面,“我知道你只想保护顾绯,而我也只是想说,我们不是敌人。”
“后面你就知道了。”她的背影被黑暗吞噬,“我就不搭你的顺风车了,再见。”
牧听慈看着顾缇的身影渐渐消失,心里有些莫名的动摇。
他叹了口气,手机响了。
顾绯又等得不耐烦了,骂骂咧咧道:“牧听慈——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这道数学题看不懂!”
“好了好了,我马上回来了,那道题先留着吧,我回来帮你看。”牧听慈脸上的冷淡和疲惫渐渐消失,被温暖的笑意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