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大半夜,顾绯会朦朦胧胧地听见牧听慈开门的声音,微微带进外面的冷气。
牧听慈知道这个点儿顾绯应该睡了,客厅的灯也不开,只留一盏小小的台灯,灯光惨白,打开冰箱,热一下顾绯的剩菜剩饭就算一顿晚饭。
但不知怎了,这段时间连着好几天,顾绯发现牧听慈没有回家。
因为沙发上的毯子完全没有动过,家里的碗筷在她第二天起来后也并没有变换任何位置。
顾绯已经有几天没看到牧听慈的小纸条了,早餐是蒋阿姨送来的。
“蒋阿姨,你知道牧听慈这几天怎么了吗?”她懂事,这段时间特地不给牧听慈和文佳打电话。
蒋阿姨愣了一下,眼神飘忽,随后急忙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诶,可能出差了?”
“先吃饭吃饭,都快期末考了吧,现在情况挺好的,董事会那边已经稳住了 ,你别担心他们!”她话越说越快,反倒像是在掩饰什么。
顾绯还在疑惑中,心里不安,手机却突然响起电话铃声。
是小姑顾联青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小绯,你爸爸醒了,先不着急去上学了啊,快到医院来!”
顾绯瞬间忘了刚才的疑惑,豆浆也不喝了,揣着手机就拉蒋阿姨下去。
她一向不懂家里的生意,对着一块儿知之甚少,现在特殊时期,文佳和牧听慈也不跟她讲,她也不懂商场上的弯弯绕绕。
幸好有方颜偷摸听她哥和她爸谈话,说是和京北那边的某家大企业拉到了合作和战略投资,款催回来了,现金流也稳定了,这次差不多算是挺过去了。
顾绯到医院的时候,文佳也到了,眼下是带着淡淡的乌青,看起来也好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小宝?过来让爸爸看看。”
顾联封看起来苍老了很多,虽然人醒了,但是看得出精神状态大不如前,头白头发更多了些。
文佳半背过身去,顾联青过来搀着她,文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两个大人又担心地看了眼顾绯。
顾联青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拍了拍文佳的肩膀,眼里酸酸的,像是安慰。
顾绯心里高兴,因为爸爸一醒,后面的事情就轻松了。
但现在万事还是公司为先,顾联青把顾绯拉到病房外,留他们夫妻俩商议事项。
虽然爸爸醒了,顾绯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问道:“小姑,你知道牧听慈在哪里吗?”
“爸爸都醒了,他不过来看看吗?”
顾联青噎了一下,随后收起眼里的忧愁,勾唇笑道:“小牧去京北了,还没回来呢!”
“他出差的话不可能不告诉我啊。”
“事情很急,我也只知道他是突然大晚上飞过去的,也算立了大功了。”顾联青帮她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后面你爸爸妈妈可以安心清理公司内部了,放心吧,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顾联青讲得有头有尾的,顾绯算是信了,但心里总是隐隐的不安。
顾联封醒后又在医院观察了几天,能出院了,不过得在家修修养一段时间,公司里还是文佳挑大梁。
顾绯把东西搬了回去,她知道爸爸肯定难以接受顾淮的去世,常常看见他在书房里发呆,眼神苍老又惆怅。
这段时间除了学习,她也常常陪着顾联封聊天散步,这几乎是她自小以来和爸爸相处最长的一段时间。
或许是因为顾绯是他跟前唯一的孩子了,顾联封和她亲近了很多。
父亲的形象,从未这般丰满过。
顾绯小时候总想粘着顾联封,所以刚开始,她还以为自己会很享受这段时间和他的相处,但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她总觉得心里空荡荡,像缺了什么,缺了很重要的一块儿。
牧听慈一直没回江城,从顾联封出院到现在,似乎快一周了。
“在想什么?”父女俩正在前院散步,今天难得的好阳光,但他看身边的女儿心绪不佳,问道。
顾绯前几天给牧听慈打过电话,一直没人接,问文佳,她就说牧听慈工作很忙很重要,叫她不要去打扰,多陪陪她爸爸。
但她感觉,每个人都在瞒着她牧听慈的情况。
“爸,牧听慈怎么还不回来啊?我期末考完了,我能过去京北找他吗?”
“小牧啊……小牧可能这两天就回来了!”顾联封走路快了好几步,像是突然紧张了起来。
顾绯撇开他的手臂,攥着的拳头直直放在身侧,“牧听慈是不是出事了!”
从蒋阿姨、小姑,到爸爸妈妈,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顾绯只觉得心砰砰直跳,比任何时间都要紧张。
牧听慈去哪里了?她以后怎么办?
暗处的恐惧在爸爸的沉默下愈发膨胀。
她要去找牧听慈,牧听慈一定出了什么事。
“你不说我就去公司找妈妈!她肯定知道!”
顾绯喊道,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片猩红。
她无法想象没有牧听慈的日子,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宝,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绯猛然转过身,泪珠一粒粒地往下掉。
面前的男人风尘仆仆,手里提着黑色的行李箱,看起来很疲惫,但眼底里尽是温柔。
“牧听慈,你去哪里了——这么久了我一直找不到你……”顾绯跑过来习惯性地跳起来,害怕的眼泪变成了喜极而泣。
他咬了咬牙,算是稳住了身形,把顾绯的兴奋勉强接住。
“怎么哭了?不哭了不哭了。”还是往常般哄孩子的语气。
顾联封迈着不算稳的步子走过来,担心说道:“快从小牧身上下来,他刚回来,让他休息一下。”
顾联封的声音很急,顾绯从未听他如此慌乱紧张过。
但再次见到牧听慈的喜悦压倒了一切,只当爸爸是在埋怨她不懂事。
但她已经懂事了这么久,不想再在牧听慈面前懂事了,抱着他的脖子就是不撒手,把脸也贴了上去,还微微转过身皱眉挑衅着:“就是不下来!”
顾联封担心地看了一眼牧听慈,直到他微微点头示意了才放下心来,脸上的表情转忧为喜,“行,你跟你小牧哥哥最亲,我不掺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