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是个半大的孩子,约莫十来岁,瘦瘦小小的,正手忙脚乱地收着铜板。
那孩子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还有!都有!”
谢枕年看到那些女子买到心爱之物后欣喜若狂的样子,忍不住又停下脚步,转身往那摊位走去。
人群挤得很,他费了好大劲才挪到前面。
“喂,这画本怎么卖?”
那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叫喂!叫我老板,或者叫我豆子。”
接着,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一本!不讲价!”
三十文?
他在集市上替人写一封信才收三文钱,也就是说,写十封信才能买一本?!
他低头看了看摊位上摆着的那些画本,纸张粗糙,封面简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什么《风流王爷现形记》《霸道将军爱上我》诸如此类。
谢枕年:“……”
给书起这种名字的人才是风流霸道吧。
他顺便也瞥了一眼画者名,上面潦草地写着“花蝴蝶”三个大字。
他一直挡在摊位口,也没说要买,那小孩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要买吗?不买的话,劳驾移到旁边,后面还有排队的呢。”
谢枕年被噎了一下,放下书本,老实移到旁边。
他实在是没办法说服自己主动花钱买这些。
他才在旁边站了一会,小摊上原本堆得高高的一摞书就被抢购而空。
那小孩收完钱,见谢枕年还站在旁边,抬头冲他喊了一句:“没了没了,看在你好看的面子上,明天早点来吧,我给你留一本。”
谢枕年扯了扯嘴角,“……那便多谢了。”
小孩朝他挥挥手,把今天挣的铜板一股脑儿倒进一个布包里,跑进一个巷子里。
“夏姐姐,今天又卖光了!”
小孩跑进巷子深处,喊了一声。
夏穗从阴影里走出来,接过布包掂了掂,从里面抓了一把铜钱放到他手上。
“辛苦了,明天还有。”
那小孩接过铜钱,眼睛亮了亮。他吸了一下鼻涕,问道:“夏姐姐,这么赚钱的活,你为什么不自己干?”
“因为有人不喜欢,我不想让他不高兴。”
“不喜欢?我看姐姐的书很受欢迎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总会有几个怪人的。”
“你这么一说,我今天也遇到这种怪人了。挤在我的小摊前,一副想买又不想买的样子。”
“管他是谁,来就来呗。来一个卖一个,来两个卖一双。”
她说着,把布包往怀里一揣,转身往回走。
夏穗揣着那一大包铜板,一边想一边盘算着,这个势头虽然不错,但距离五十两显然还差的远。
至少,一定要帮谢枕年把剑赎回来。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她推开木门,心不在焉地往里走,忽然整个人定在原地。
谢枕年正在桌子前写春帖,而她的手里拎着那个极其显眼的大布包!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夏穗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
就像撒谎的坏孩子被当场抓包一样,她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布包往后藏,可那东西鼓鼓囊囊的,根本藏不住。
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是每天都要到傍晚才收摊吗?
难道是发现什么端倪了?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子里炸开,炸得她头皮发麻。
心里乱做一团,脸上却已经条件反射地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不管怎么样,要先发制人,于是脑子也不过地憋出一句:“你好。”
“……”
谢枕年:“我们刚认识吗?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我姓甚名谁,年龄几何?家住何方啊?”
夏穗面不改色,笑嘻嘻地走过来:“开个玩笑嘛,我今天玩累了。你今天回来的还挺早的。”
他放下笔,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有人委托我写几幅春帖,我便回来写了。”
谢枕年走到她面前,目光由她的脸上移到她手中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子上,“这是什么?”
夏穗的脑子飞速转着。
电光石火间,她做了决定。
她把布包往他面前一递,十分坦荡:“钱啊。全是钱。”
谢枕年沉默了一瞬,旋即很快扬起一个笑容:“你还有开玩笑的心思,我就放心了。”
他出伸手,把布包从她手里接过来。
夏穗的心脏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谢枕年只是接过那个布包,把它拎到了里面房间,搁置在柜子上。
夏穗跟在他身后,瞥了那个布包一眼,很快收回来。
第二日,谢枕年早早来到集市,小孩的摊前已经挤满了人。
小孩吆喝着:“花蝴蝶新作!《风流王爷现形记·第二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谢枕年来到小摊前,小孩看了他一眼,说道:“今天来的挺早的嘛,我还打算给你留呢,那你自己随便挑一本吧。”
谢枕年略微点点头,随手拿起最上面的那本《风流王爷现形记》翻了翻。
画工不错,人物眉眼清晰,衣袂飘飘,看得出有些功底。
他翻过扉页,目光落在那位“王爷”的脸上。
越看越不对劲。
?!
这个画上的王爷,怎么越看越像在看自己一样?
服饰,脸型轮廓,微微上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