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此刻形容狼狈，满身都是混合的菜味，又经过荷花池的淤泥呕过，味道实在不好闻。

但现在显然不是顾忌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众人看向二人，目光惊疑不定。只有上官飞燕登时皱了鼻子，悄悄地、悄悄地把自己往后挪了挪。

外貌可恐的男人的特征实在明显，很快就被认了出来。

正是柳余恨。

柳余恨昔年人称“玉面郎君”，英俊不凡加之身手卓绝、风度翩翩，曾是无数江湖女儿的梦中情人。直到十年前被人毁容，境地天翻地覆，无数人惧其面容纷纷躲避唯恐避之不及，柳余恨自此性情大变，出手也变得狠辣，人称“刺面郎君”。

十年前的事情发生后，柳余恨自此行踪难觅，竟然出现在这里。

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显然很虚弱，脸色惨白地靠在柳余恨怀里，双目紧闭。

柳余恨扭曲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心疼，他对水阁众人的警戒熟视无睹，自顾自用功小心地替怀中的女人逼出呛进去的水。

女人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吃力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柳余恨忙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而看他对怀里女人百般珍惜的模样，其余人的面色变得更加古怪。

花满楼眼睛看不见，但他不至于心瞎到没察觉周围气氛的僵硬：“怎么了？”

“事情好像更麻烦了。”陆小凤苦笑道，“柳余恨抱着一个和上官飞燕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从荷花池里突然冒出来。”

“不是突然冒出来。”柳余恨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地好像被炉火灼烧的铁钩，“飞燕被人绑架了，我找了许久才得到她的消息，来到这里后才发现她被捆着拴了铁球扔到了荷花池底部，要不是她用了龟息术，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她会活活淹死在荷花池里。”

“等等。”阎铁珊目光惊疑不定，“你叫她飞燕？”他的目光迅速转向一旁寻找上官飞燕的影子，却见对方捂着鼻子眉头紧皱不知何时跑到了最后方，盯着柳余恨神情警惕。

众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跟着阎铁珊的目光看过去，警惕、怀疑、好奇……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众人神情各异，但都不可避免地目光中带上了犹疑。

柳余恨看向上官飞燕，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忽而变为比冰还要寒冷的坚硬，“你夺走了她的身份，伪装了她的样貌。想将她活活溺死在荷花池，还想用菜羹剩饭侮辱她吗？！”他的语气越说越激动，眼神中的恨几乎化为毒蛇，没有人会怀疑，倘若他怀中没有心爱之人，定然把铁球狠狠砸向上官飞燕的脑袋。

他笑一声，却冷的像像地府索命的阴差：“只可惜让你失望了，飞燕没有死，你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也该付出代价来！”

“妮子，这是怎么回事？”阎铁珊没有改变对上官飞燕的称呼，但他的面色已经变了，眼睛也微微眯起。

“咳咳咳……还……还是让我来说吧……”柳余恨怀里的女人似恢复了一些力气，从前者怀中离开，拒绝了柳余恨的搀扶，缓缓却又坚定地站起了身，“我名上官飞燕，上官谨的孙女，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吧，严总管。”

宛如晴天霹雳！

阎铁珊突然变了脸，他收起笑容，脸上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抽动，连眉毛都在微微颤抖，额上青筋暴起。他看向了拦在他身前的众人，目光比霜还冷。

陆小凤也心头一震，纵使早有猜测上官飞燕和金鹏王朝有关，猜测落实后他仍忍不住瞳孔骤缩。而这个猜测偏偏还是从另一个上官飞燕口中落实的，这显然使事情更加复杂了。

花满楼同样神情凝重。

耳力敏锐远超常人的他发现了另一件事，虽然这个【上官飞燕】因在荷花池底呆久了导致声音有些沙哑，以至于众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但她的声音也和上官飞燕一模一样。

若说易容行走江湖大多数人基本都会两手，那伪声精通的人就要少的多了，既精通伪声又精通易容的更是少之又少，阿云……那个粉雕玉砌的小姑娘，究竟是多大的势力纠葛导致了她的死。

又究竟有多少人利欲熏心害死了那个孩子？

花满楼不愿去想，却不得不想。

马行空和苏少卿此刻脸色惨白，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听了不该听的话，连连发誓自己绝不会对外泄露。

“今日辛苦你们了。”阎铁珊冷冷对众人道，“只是如今这天儿还没完全暖和，喝酒多了伤身，你们就先回去吧，也醒醒酒，别喝多了二两尿就回去说胡话。”

马行空和苏少卿忙不迭答应，旋即很快就离开了。

霍天青却一动也不动，目光坚定：“大老板，您一个也不安全，您放心，您对我有知遇之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明白。”

阎铁珊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到了他这个年纪的老人，总是怕死的。

霍天青也确实是他最信任的人，如果这件事他能交给谁去办，那一定就是霍天青。

他又看向了同样一动不动的花满楼和陆小凤：“今天就不招待你们了，七童，陆小凤，我们下次再一起喝酒。”

陆小凤却笑道：“何必下次呢，我们今天就可以一醉方休，严立本总管。”

花满楼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但态度显而易见。

阎铁珊这下连唇角都微微颤抖起来，他的目光更冷了，眉毛却压得很低，明明情绪是愤怒，白白嫩嫩的面上却很是愁苦的模样，这使得他的年龄更多了几分真实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阎铁珊冷声道，“你们绝不是单纯来喝酒的。”

陆小凤声音平淡：“你说的没错，我们是来讨回公道的！”

公道？

原本一身怒气的阎铁珊都忍不住茫然了一瞬。

他自然不敢说自己是什么好人，也不会说自己没有仇家，但这些的前提是在中原啊。金鹏王朝已经毁灭五十年了，他哪来的关于昔年旧事的仇怨？

阎铁珊瞬时反应过来，咻的瞪大了眼睛：“等……”

一声凄厉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