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会有上官飞燕这个身体,一是为了让身体们和这个世界的人族尽可能牵扯上,别被查出来妖的身份;二则是为了继续阿云的任务——学习,跟着那个假上官丹凤学演戏,还有继续学习人族知识。
没办法,人族实在太复杂了,弯弯绕绕实在难懂,就算不懂的也不能随便问,暴露了就糟了。
既然如此,专门让一个身体进行学习就很有必要了,这样被发现了只用报废一个身体就好。
水阁中
即使心里惊涛骇浪,但霍天青毕竟在江湖混迹多年,震惊之后倒也迅速稳住了,重新变为游刃有余、一派从容的珠光宝气阁总管,周道地吩咐下人们给刚落座的上官飞燕上菜。
如水般的佳肴美酒被送至了上官飞燕眼前,两个垂髫小童低头立在了她的两侧,为她布菜斟酒。
霍天青面含歉意:“未曾料到竟还有贵客,多有怠慢,还请侄小姐勿怪。”
岂料上官飞燕却是看也不看他,拿起糕点就是一口一口啃着头也不抬,倒是阎铁珊为心腹打起来圆场:“嗳,这怎么能怪你呢?!连俺都是刚得知侄孙女过来了。”
陆小凤凑近花满楼饶有兴致道:“暂不提她身份,大老板这侄孙女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可问题在于,垂髫女童天真烂漫无可厚非,已过及笄之年的少女却仍是这般懵懂就很值得玩味了。
花满楼轻轻颔首,不置可否。
上官飞燕吃到喜欢吃的东西,开心地眯了眯眼睛,好奇地看着被斟满的酒杯,迫不及待举起来就像喝水似的灌。
“噗——咳咳……咳咳咳咳……”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又辣又涩!
上官飞燕不停地咳嗽,狼狈不堪,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如水般的侍从迅速上前擦拭酒渍,更换菜肴,并上了蜜水。
霍天青:“是我疏忽了,忘了侄小姐可能喝不惯酒,还请见谅。”
这当然是场面话,霍天青也是想借此与这个上官飞燕聊聊看能不能试探出什么路数。
按理来说,上官飞燕应该站起来客气几番,再不济也该说一些“不怪总管”之类的云云,但她却是微微蹙眉,似在想些什么,半晌后,她似不确定道:“……那你下次继续努力?”
宴会氛围瞬间凝滞。
霍天青本是客套,身为珠光宝气阁总管,阎铁珊心腹,一身武功深不可测,谁会用这种小事怪他。岂料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还是被一个不知身份、伪装成他心上人的女人,出身高贵一直受人追捧的霍天青登时脸色有些难堪。
本来一直在逢迎霍天青的马行空也怯怯地放下酒杯,不敢出声。
能说出这种话的,要么是高傲,要么是真傻。
这时,只听一声有些尖细的嗓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哈哈哈,我这侄孙女天真烂漫,霍总管勿怪。”阎铁珊豪迈地挥了一下他那白胖的手,“来来来,喝酒!今天我们不醉不归!!谁怂谁他奶奶的是孬种!”
空气这才重新热络起来,举杯交盏好不乐乎。
只是看向上官飞燕的目光都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上官飞燕下意识问一旁的花满楼:“醉是什么?”
花满楼一怔,恍惚间想起了阿云,他温和开口道:“类似于失去意识。”
“别听他的,他只是个纸上谈兵的。”陆小凤笑嘻嘻加入了话题,“醉是不知天在水,却见水中月,狂歌高唱,可销万古愁!”
“你可别把上官姑娘带成了酒鬼。”花满楼无奈叹气。
上官飞燕对比了两人的说辞,决定采用花满楼的说法。
……陆小凤的听不懂。
或者,再喝一下试试?
上官飞燕地如临大敌地盯着眼前的酒杯,陷入纠结。
可是好难喝啊。
马行空奉承完阎铁珊,看见上官飞燕愁眉苦脸,他本就有意接近,自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只见他脸上挂着笑关切道:“上官姑娘怎么不动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阎铁珊既然肯两次开口替这个从没听说过的侄孙女解围,就说明不论心里怎么想,至少他表面上暂时不会弃对方于不顾。
马行空不在乎美人是不是高傲,既然他能放下身段对阎铁珊溜须拍马,自然也能拉下脸追求讨好阎铁珊的侄孙女,更何况,女人嘛,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总是有脾气的。而要是个蠢笨的,岂不是更好?!
上官飞燕看了马行空一眼,伸手指了指水面:“我在想怎么让她上来。”
真上官飞燕假扮的上官丹凤还窝在荷花池底部准备趁机捅阎铁珊一个窟窿呢。
它?
马行空顺着葱白的指节看向水面,只见小荷初露尖尖角,锦鲤摇曳尾鳍,荡起圈圈涟漪,顿时会错了意。他恍然道:“上官姑娘是看上了这池里的锦鲤了啊。”
“大老板水阁荷花池里的锦鲤确实囊尽了天下奇珍。”他笑道:“金尾碎碧,红鳞映日,白鲤荡荷香;占魁冲风致,又经岁,玄驹翻浪上九霄。我走镖多年,自认也算见多识广,对这池里的许多锦鲤莫说见所未见,有的甚至闻所未闻。也难怪上官姑娘会喜欢。”
马行空有意讨好,像孔雀开屏般很是卖弄了一番文采,见美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暗自得意。
上官飞燕迷茫地看着马行空,压根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又是人类的什么密语吗?
至于能听懂的其他人则反应各异。
马行空昔年是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以武闻名江湖,文上可传出过什么名堂,一连串的诗词明显强拼硬凑,莫说意境,便是韵脚也未押对。
依花满楼的性子,自然不会刻意让人难堪,是以脸上温和的笑意变也未变,依旧令人如沐春风。
陆小凤也不是会嘲笑陌生人的性子,他就跟没听见这句话一样,跟个八百年没闻过酒味的老酒虫继续喝着酒,只是一双眼睛明亮清醒的惊人。当然,若是说这话的是司空摘星或是他任意哪个朋友,他绝对笑个三天三夜然后将其传遍江湖。
但其他人可不会像他们两个这样顾及马行空的面子。
霍天青还好说,虽然性情骄傲,但毕竟是珠光宝气阁总管,不至于失礼到嘲笑客人。
倒是苏少卿,到底年轻藏不住事,加上马行空吸引了上官飞燕的注意力让他有些不忿,也没刻意忍着,笑出了声。直笑得马行空脸青一块紫一块,他对那些文邹邹的东西可能似懂非懂,但作为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油条,怎么可能没察觉到自己丢了人。
噗嗤——
却在这时,上官飞燕看了眼苏少卿,忽然轻掩朱唇,浅笑嫣然。好险,这又是人族的什么潜规则吗?但她笑了,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异常吧。
若说在自己正在追求的美人面前丢人对男人而言是种耻辱,那在自己正在追求的美人面前丢人还被同性嘲笑那便是耻辱中的耻辱,要是再加上美人跟着对方嘲笑,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汉子能忍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