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丹凤迟疑了一瞬，虽然很短，但被陆小凤敏锐捕捉到了。

她说：“拐子拐人，青楼买姑娘，还有什么为什么？”

陆小凤转身就走。

“等等，陆大侠！”上官丹凤连忙起身，焦急地拦住他的去路。

“说了不要叫我陆大侠，而且你不说实话，叫我怎么帮你？”

上官丹凤怔了一下，贝齿轻咬下唇，显得很是为难。

陆小凤也不着急，静静等对方想明白。

终于，上官丹凤一咬牙，她看了眼倒在角落里的老鸨，又将视线转移到陆小凤身上：“好，我说，但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陆小凤自无不可。

他锁上了柴房的门。

上官丹凤在前面引路，似乎在寻找什么。对方显然对怡情院很不熟悉，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接下来的话，还请陆大侠替我和阿云保密。”

陆小凤也肃了脸色，轻轻颔首。

上官丹凤看向地面，纤长的睫羽垂下，像忧愁的花，她的声音也变得伤感飘渺：“我的名字叫上官丹凤，我妹妹叫上官云莺，我们都不是中原人，而是来自很遥远的国度，金鹏王朝。”

什么？竟是如此？

陆小凤有些惊讶，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样就能解释很多事情，比如为何一直查不出阿云的身世，因为她本就不是中原人。

但他并没有立刻相信：“但你和阿云的官话都讲的很好。”

“因为金鹏王朝已经覆灭了，我们都是在中原长大的。”上官丹凤的声音变得更为悲伤，她睫羽轻颤，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蝴蝶，“金鹏王朝过去是很富饶的国度，我们的田地年年丰收，我们的山谷有数不清的金矿，我们在那里安居乐业。”

陆小凤提出疑问：“那为什么你们王朝会覆灭，当百姓活得很好的时候，往往是这个王朝强盛的时候。”

上官丹凤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几不可闻：“但当一个国度富饶的时候往往也是遭到觊觎的时候。”

陆小凤不说话了，他已经猜到了结局。

果然——

“敌国的铁骑踏碎了我们的家，我们四散流离。”上官丹凤美丽的眸子几乎盈上了泪水。

陆小凤叹了口气：“你很爱你的故国。”他的语气几近笃定。

“王朝已经覆灭了五十年了，确实有很多人已经忘记了往日的荣耀与辉煌，但我和阿云不同，家父的教导令我们时刻铭记着骄傲。”上官丹凤轻扬起白皙修长的脖颈，像只骄傲美丽的天鹅，“金鹏王朝王族便姓上官，而我们的父亲，便是五十年前逃到中原的小王子，现任的大金鹏王。”

这麻烦……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陆小凤有些头疼：“我还是不明白，这和你们被抓有什么关系？”

上官丹凤被陆小凤的神情逗笑了，她笑得那样轻柔，那样短暂，转而便化为了愤怒：“在家父来到中原时，带了一笔巨大的财富用作未来复国，财富分作四份，由当时的四位重臣代为保管。但只有一位用他手中的财富替我们在中原安顿下来，那就是我的舅爷爷上官谨，其他三位一踏入中原，便带着财宝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你父亲去找他们了？”

“即便找到，凭我们又能做什么，更何况当时家父刚刚来到中原，如何找他们？我们当然想讨回公道，但他们个个武功高强，即便找到又有什么用。更何况后来我们得到他们消息时，他们已经在中原扎下根基，拥有了显赫的名声和地位，我们更奈何不了他们了。”

这很现实，也很无奈。

陆小凤：“那你的父亲便放弃了？”

“家父很愤恨，曾想着拼尽一切和他们同归于尽。但后来，有了我和阿云，他的愿望便只是希望我们平安长大。”上官丹凤漂亮的眸子变得璀璨，盈满了幸福的光芒，“他爱我们，不希望我们活得辛苦，所以绝口不提复仇的事，只希望我们记住往日先祖的荣耀。‘

陆小凤沉默了，他虽没见过现任的大金鹏王，但已经知道对方是个好父亲。

“你们一家人关系一定很好。”

“那是当然。”

上官丹凤笑了，她之前笑时眉宇间总带着淡淡的忧愁，这是她第一次笑得比太阳还要明媚，连语气也轻快了起来：“母亲虽然在生下阿云不久后就去世了，但她很爱我们。父亲更是很努力地抚养我们长大。至于阿云……”

她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微笑：“那个小坏蛋，乖的时候让人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淘气的时候又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打一顿，偏偏她软乎乎撒个娇，就舍不得动手了。”

她的笑容实在过于幸福，幸福得让陆小凤的喉咙有些干涩，若她真是阿云的姐姐……

陆小凤不得不问：“后来呢？”

“后来不知哪里露了身份，那三个重臣怕当年的事败露，竟然想派人灭口，家父拼死替我们挣出一条生路……”说到这里，上官丹凤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我和阿云一直逃，但杀手实在太多了。我便让阿云躲起来，自己去引开杀手。”

陆小凤忍不住道：“不害怕吗？”

“当然害怕，但只要一想到阿云能活下去，能继续快快乐乐活在世上吃她喜欢吃的糕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上官丹凤笑道：“毕竟对姐姐来说，妹妹能继续笑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她笑得是那么美，那么温柔，又那么无私。

陆小凤没有再看上官丹凤，他盯着墙壁，似乎那里藏着黄金：“再后来呢？”

“再之后，我躲到怡情院逃过追杀，却没法出去了，更不知道阿云去哪里了。”她自嘲一笑，“怡情院，一个漂亮的姑娘想进来很容易，但出去却难如登天，更何况我不想……所以被老鸨绑了起来。”

一切都清楚了。

陆小凤心想，但现在他要面临了另一个问题。

一个天大的难题。

上官丹凤抬头看向陆小凤，目光满是希冀，她的声音柔和的像春风，语气却很是坚定：“这就是全部了，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陆大侠，阿云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求求你，帮我找到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陆小凤又想叹气了。

他几乎不忍心再看上官丹凤的眼睛。

他要如何告诉一个姐姐，要如何告诉一个为了妹妹甘愿冒着死亡危险去引开追兵的姐姐，要如何告诉一个为了妹妹甘愿放弃尊严下跪的姐姐，她那唯一的亲人、那年仅五岁的妹妹——

已经死了。

就在不久前。

就在刚刚。

就在怡情院。

与她仅几墙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