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仙被闹得烦躁，一把把阿云甩下床。

适才已经是她难得的良心，她行走在世上，一日一日艰难地熬着，麻木而疲惫，早已挤不出一丝多余的力气叹息别人的命运。

至于这个小丫头，用不着几天，她就会明白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阿云被扔在床滚了几圈，因为小孩子身体柔软，倒没什么大事，但免不了擦伤淤青，阿云疼得眼泪不断流，在滚满灰尘的小脸上洗出了两条水印。

眼见对方要睡，阿云顾不上其他，忙撑起身子坐起来使劲向前一扑扑到从床上，抱紧了对方的手臂。

“唔……”

好硌！

阿云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瘦！这个人实在是太瘦了！瘦得可怕！

抱着她的手臂，仿佛几根骨头只糊了一层薄薄的皮，衣服也薄得像没有似得，硌得人生疼。

小孩子的皮肤本就娇嫩，阿云的身上登时多了几条红痕，眼花立刻就又要冒出来了。

好痛！

阿云吸了吸鼻子，忍住了哭腔，就着紧紧抱住对方手臂的姿势，问道：“这是哪里呀？”

小凤仙被突然抱住，吓了一跳：“你做什么？”胳膊上那团温热柔软的小人像没有骨头似的。

听到阿云的问题，她动作一顿，看向小姑娘好奇的大眼睛。

多么天真的话，多么懵懂的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地狱。

她突然俯下身，伸手抱住了对方，紧紧地抱着，彷佛即将濒死的困兽看到了另一个要步入不幸的同类。

这是她最后的怜悯。

阿云被紧紧抱住，感觉全身都硌得疼，小脸苦巴巴地皱得更紧了。

好歹回答她的问题啊！

奇怪的大人！

此时，门外的喧嚣突然增了几分，有个大汉口齿不清地喊道：“欧阳情呢？欧阳情在哪里？！老子要见欧阳情!”

“诶呦杜大爷今天可来的不巧，欧阳姑娘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能见客。您不如看看其他人？我们怡情院的姑娘啊个顶个的漂亮，一个比一个温柔体贴，都不比欧阳姑娘差！”这是老鸨陪着笑的声音。

“少来糊弄我！她昨天不生病明天不生病，偏偏今天不舒服，是不是看不起你杜大爷？！”

“您这说的哪里话？从古至今，哪有挑客人的道理？”

老鸨哄着那位客人走远了。

阿云抬头小声问抱着自己的女人：“欧阳情是谁？”

小凤仙闻言一怔，面目霎时变得狰狞，后牙死死咬住，眼睛变得那般狠戾，死死盯着前方，怨恨几乎凝为毒药。她的手臂不自觉又收紧了几分力道，勒得阿云几乎喘不气来，手脚并用死命挣扎。

“放开！放开！”

小凤仙被惊醒，忙松了手：“抱歉，抱歉。”

阿云忙趁机挣开对方的怀抱，她刺溜一声下了床，赤脚跑到房间的另一角，见对方没跟上了才松了口气。

她看着那个好像怔在原地的女人，歪了歪头：“欧阳情是谁？”

“欧阳情是谁，欧阳情是谁？欧阳情是谁！”小凤仙怔怔地重复了几遍，似笑似哭，“她是怡情院的花魁！”

和我们同命却不同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