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是什么?”阿云好奇道,没忍住靠近了小凤仙一点。
小凤仙怔了怔,她看着眼前一脸懵懂的孩子,终于又一次叹气了,她伸手缕了缕头发,指甲长的吓人,手指也瘦的吓人。
“干我们这行干到顶了,就算花魁了。”
“花魁很厉害吗?”
小凤仙冷笑一声:“对那些男人们来说,算是个更贵一点的物件吧。”
听起来也没有很厉害啊。
阿云眨了眨眼睛,那她为什么要露出那样一副表情。
像是哭又像是笑。
带着无比粘稠又铺天盖地的恨。
小凤仙平复好心情,重新看向阿云:“小丫头,你叫什么?”
“阿云。”
“今年多大?”
“五岁。”按照这个年龄捏的,思维身体都是人族五岁。
“阿云,你之前不是问这里是哪里吗?”
阿云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小凤仙笑了:“这里是怡情院,是青楼,是销金窟是葬身冢,是讨好男人的地方,在这里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任何一个有钱的男人觉得他是世上最可爱的人,让他觉得你爱他,并为你花钱。无论你多么讨厌他,不论对方有多丑多老多恶毒,只要他花钱,你就要为他做任何事!”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飘飘的,话语中的内容却比北风还酷烈:“因为你若做不到,你会比死还难过。”
明白惨烈的现实了吗?
小凤仙想,该哭泣了吧小丫头,她近乎恶毒地等待着房间里响起绝望的哭声。
她讨厌带新人,对方越美越讨厌,因为她算不上好看,又已经老了。她这辈子都攒不够钱赎身出去了,而一个漂亮的年轻小姑娘的加入,会让她本就苟延残喘的日子更加艰难。她嫉妒她们,为什么她们要生的那么好看,她怨愤地诅咒她们,日夜不休,近乎绝望地祈祷她们最后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但同时看到她们,她又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出身好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要和她这个又丑又老又穷的女人一样烂在这个恶心的地方。然而快意之后,她又觉得悲哀,悲哀自己只能用这种戳自己伤口的方式找到平衡感,那仅存的良心——她自己都诧异自己竟然还有这种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存在感,哀叹着又一朵鲜花即将凋零。
种种复杂激烈的心绪几乎快把她撕碎。
哭啊,快哭啊!
小凤仙死死盯着房间角落里似乎是吓傻了的阿云,她本就瘦得厉害,颧骨凸起,此时双目瞪得极大,像镶在骨头架子上的鱼目珠子,面目狰狞地近乎恐怖。
除了哭泣你还能做什么?!
除了哭泣我们还能做什么?!
快哭吧,快哭吧!
哭出声来!
这样,你我就都能得到些许可悲又扭曲的慰藉了。
阿云同样看着小凤仙,眼睛一眨不眨,许久许久。
终于,她动了。
阿云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哒跑到了床上,将小脚丫塞回了被窝。
“呼——”阿云舒了口气。
地板真的好凉啊。
一直光脚站在那里脚都快冻僵了。
小凤仙的情绪都被阿云这莫名其妙的动作给打乱了,不上不下地憋得难受。
等等——
“你刚刚是不是赤脚踩在地板上来着?!现在竟然直接上床!还塞被子里!”
小凤仙爆发了。
她一把拎起阿云的后衣领,就像拎猫一样。
“你爹娘到底是怎么教你的?!这么不爱干净!你都五岁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
阿云被拎起来,乖巧的没有动弹,只是诚实回答道:“我没有爹娘。”
小凤仙闻言动作一顿。
她悲哀发现自己竟从这句话中获得了些许快意和优越感。
她垂下眼睑,遮去眸底的神色:“没有就没有,跟我说我能给你变出了?”
小凤仙骂骂咧咧带着阿云去洗脚了。
阿云眨了眨眼睛,转动脖子去看小凤仙,因为被拎着后衣领,这个动作有些困难。
但她隐约感觉到,小凤仙的情绪没有方才那样尖锐了,就像是湖里的垃圾捞起来后发现没用又被扔回去,重新沉入了湖底。
阿云再次眨了眨眼睛,白嫩的小脸上满是不解。
人族真是奇怪啊。
大人们尤其奇怪。
……
花满楼向来是个心态平和的人,他热爱生活、知足常乐、襟怀阔达又善于体谅他人,这样的人本就很难生气。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生气。
花满楼现在就有些生气了。
阿云不见了。
他去叫小姑娘起床时,敲门半天都没有听到动静。推开门时,房间里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心跳和些许风声。
这里是二楼,阿云不可能自己离开,她被人带走了!
而他当时就在小楼里,却没有丝毫察觉。
花满楼向来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了解人的恶面,远的不说,就连阿云都是他从人贩子手里救回的。一个长得不错却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姑娘会遭遇什么,实在不难想象。
“是我的错。”花满楼自责道,“阿云一向很乖的,我就没封窗,想着要是她觉得房间闷也能透透气。”
由于自幼失明,他的其余五感都很敏锐,却没有太担心安全问题。
是他太大意了。
一大早就得到消息赶来的陆小凤安慰道:“这也不能全怪你,能让你毫无察觉的存在,对方定然在江湖赫赫有名,谁也无法料到这样的人竟然会专门跑这里来掳走一个小姑娘。”